我和她
我和她之间,隔着一场未说破的雨季。
永徽三年的雪,比往年更冷。 青布帘子的马车碾过朱雀大街,车夫的老茧握着缰绳,指节发白。车内,一袭灰袍的沈归京闭目养神,右手始终按在膝上的剑匣上。匣中寒刃,淬了十年的北疆风雪,此刻正微微嗡鸣——它感应到皇城方向,那座曾吞噬他沈家满门血火的琉璃瓦顶。 十年前,他是定国公府最受宠的嫡孙,也是御前带刀侍卫最年轻的副统领。一场“叛国案”让百年世家一夜倾颓,他被逐出京城,流落漠北。在黄沙深处,他遇见一个瞎眼的铸剑师,用三年时间将一柄普通的横刀锻成“寒刃”——刀身薄如蝉翼,却能在三九寒天自动凝出水汽,饮血时则泛出诡异的幽蓝。铸剑师临终前说:“此刃饮恨而生,归京之日,便是血债血偿之时。” 如今,他回来了。不是以沈家遗孤的身份,而是西疆“铁骊商行”新上任的总管。商行背后是暗中扶持的北境义军,而他的真实任务,是找出当年构陷沈家的“影司”密档。影司,先帝设立的暗卫机构,如今已沦为丞相裴寂的私人刑具。 入夜,他潜至皇城东角的废弃库房。这里曾是他祖父存放兵书的地方,如今蛛网密布。在梁柱夹层中,他摸到一个油布包——里面是半卷染血的账本,记录着裴寂私通北狄、伪造边关战报的证据。账本最后一页,有他父亲颤抖的笔迹:“裴贼已控内廷,少主若存,速遁漠北,勿归!” 就在此时,屋外传来三声极轻的叩击声,是影司死士的联络暗号。沈归京反手将寒刃滑入袖中,吹熄烛火。月光从破窗透入,照见他腰间新刻的商行腰牌——那下面,是十年前他亲手埋进沈家祖坟的、真正的定国公府玉佩。 巷口传来衣袂破风之声。他忽然笑了,笑声比檐角的冰棱更冷。 “裴相,”他对着黑暗低语,“你的债主,回来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