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东头的二愣子,又被孩子们扔了石子。他嘿嘿笑着,裤腿沾满泥,手里攥着半块发霉的饼子,慢吞吞往自家那间漏风的土屋挪。村里人都说,老李家的独苗,打娘胎里就傻,三岁才会爬,七岁还分不清麦苗和韭菜。他爹临终前攥着他手,浑浊眼里有光,说:“娃不傻,娃是……”,话没完,气就断了。自那以后,二愣子更沉默了,只会对着村后那片乱石岗发呆,有时一坐就是半天,嘴里呜呜啦啦,不知念叨什么。 这日,暴雨如注,山洪冲垮了半坡。二愣子正蜷在草垛下避雨,一道霹雳砸中他常坐的那块青石,石裂,露出个锈迹斑斑的铁匣。他好奇地去抠,指尖触到匣上模糊的符文,突然,后颈那块胎记——村里孩子笑他“癞蛤蟆”的紫红印记——灼热起来,铁匣“嗡”地一声轻响,自开了。里面没金银,只有半卷焦黄的纸,纸上是虫爬似的字,可他瞧着,竟像溪水般流进心里,字字分明。他下意识照着笔画,在空中虚划。雨幕里,一道无形气浪荡开,近处的暴雨竟悬停了一瞬,又哗啦落下。 夜里,村霸王瘸子带人堵他门,要“借”他爹留下的破木箱。二愣子缩在墙角,还是那副痴相。王瘸子淬一口,抬脚踹来。电光石火间,二愣子眼神一厉,袖中那张焦纸无火自燃,化作青烟没入掌心。他轻轻一推,不是用蛮力,而是掌心温热气流一送。王瘸子竟像被无形巨锤击中,惨叫着倒飞出门,砸翻粪桶,臭气冲天。众人嚇得屁滚尿流,再看二愣子,他又在角落傻笑,仿佛刚才只是无意间绊了人。 消息炸了锅。老村长颤巍巍来,盯着他看了半晌,突然老泪纵横:“像,真像……四十年前,那位救过咱们全村的……仙人!”他哆嗦着从怀里掏出块褪色的红布,里面包着半块玉佩,与二愣子贴身戴的那半块,严丝合缝。玉合,青光氤�,映亮土屋。二愣子摸着温润的玉佩,又望向屋外沉沉黑夜,远处乱石岗在月光下像蛰伏的巨兽。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,第一次,用一种清晰、平稳,再不是“傻子”腔调的嗓音,低声说:“原来,我该走了。” 那夜之后,村里再没人见过二愣子。只在祠堂多了一盏长明灯,灯下压着张字条,歪歪扭扭,却力透纸背:“此去,仙途。” 而村后乱石岗最高处,多了个身影,白衣猎猎,背对尘世,望向云雾缭绕的深山。他身后,晨曦正撕开厚重云层,万丈金光,泼洒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