借着雨点说爱你
雨滴落下的瞬间,藏着我从未说出口的爱。
阁楼的旧木箱总在梅雨季发霉。我翻出铁皮铅笔盒时,掉出一张边缘卷曲的明信片,背面是褪色的蓝白条纹灯塔,邮戳模糊成灰色的月牙。 那是十六岁的夏天。老邮局在街角梧桐树下,木门吱呀声比蝉鸣还响。你坐在我对面剥薄荷糖,玻璃纸在阳光里碎成彩虹。“寄明信片要写真实地址,”你忽然说,“可我不知道你家门牌号。”我盯着你沾着糖霜的指尖,把“海滨路三号”咽回喉咙。我们共用同一张明信片,你写潮汐涨落的时间,我画歪斜的帆船,最后却谁也没填收件人。 后来你总在黄昏出现,帆布鞋带着海盐味。你说等攒够钱就去北方看雪,我说北方的雪会化,不如等夏天——等海风把云吹成羽毛,等灯塔的光切进浪缝。我们坐在防波堤上数货轮,汽笛声拖得老长,像一句走调的歌。 再后来你没来。邮局老伯说,你留了封信在抽屉最底层。我每天放学都去,却始终没勇气打开。直到开学前夜,暴雨冲垮了码头,老邮局招牌掉进泥水里。我攥着那张没地址的明信片跑过七个街区,看见你正往卡车底下塞行李。 “要去多久?”我喊。 “等到冬天。”你跳上车斗,薄荷糖纸在风里一闪。 “那夏天呢?” 你挥挥手,卡车扬起咸涩的尘土。 十年后老城改造,我在废墟里捡到生锈的邮筒。里面躺着一沓泛黄信纸,最上面是你的字迹:“如果夏天有回音,我会在灯塔亮起第三夜时回来。”邮戳日期停在当年九月初。 昨夜台风过境,我梦见老邮局木门在晃。推门看见你坐在原处剥糖,玻璃纸还是当年的彩虹。“地址呢?”我问。你把明信片翻过来,背面浮起一行新字:海滨路三号,收件人永远在夏天。 晨光里,窗台薄荷糖罐突然空了。我走到海边,潮水刚退,沙滩上两行脚印——一深一浅,一前一后,延伸进晨雾弥漫的远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