意识回笼时,沈知意正站在沈家祠堂的阴影里。檀香冷烟缭绕,她低头看着自己完好无损的双手——这双手三日前被家族当作弃子递进大牢,指甲缝里还残留着血锈味。重活一世,她忽然听见自己胸腔里擂鼓般的心跳。 前世她至死都以为裴烬是 coagulation 的毒药。裴家与沈家三代死斗,她却在及笄那年被他当众拒婚,成了京中笑柄。后来沈家倒台,她蜷在潮湿牢房等死时,竟见裴烬的影卫深夜潜入,往她手里塞了半块褪色的梅花酥——那是她幼时走丢,裴烬母亲给的。她至死都没明白,为何仇敌之子会留她最后一口甜。 此刻祠堂外传来喧哗,沈知意拨开垂幔,看见十六岁的裴烬正被沈家子弟围在庭院。他玄色锦袍沾了泥,额角渗血,却仍挺直脊梁。前世她躲在廊下冷笑,如今她却从暗处走出,在众人惊愕中蹲下身,用帕子按住他额角的伤口。 “裴公子,”她听见自己说,“我送你出府。” 裴烬猛地抬头,眼中闪过沈知意熟悉的、野兽般的戒备。可她没有退。她想起前世临死前,牢房外隐约飘来的对话:“裴少主,沈姑娘的尸身……”“厚葬,以裴氏女眷礼。”那时她才知,他早将她的名帖刻在裴家祠堂的暗格里,与裴氏列祖并列。 马车驶出沈府时,裴烬忽然开口:“沈姑娘今日演这出,所求为何?” 沈知意掀开车帘,看见夜色里沈家灯笼如血滴。她转身,直视他警惕的眼:“我要你信我,从今往后。” 车轮碾过青石板,远处传来更漏声。裴烬沉默良久,忽然从怀中掏出半块梅花酥,油纸已泛黄。沈知意指尖触到那点酥屑,终于落下泪来——原来前世他塞给她的,是裴家祠堂里供了二十年的、他母亲临终前攥着的最后一块。 “明日裴家要退你与二殿子的婚。”裴烬低声道,“你当真要与我同行?” 沈知意咬碎口中梅花酥的甜,望进他眼底那片深不见底的寒潭:“我重生不为复仇,只为救一个到死都在护我的傻瓜。” 车外骤雨初歇,月光劈开乌云,照亮裴烬骤然颤抖的睫毛。他缓缓伸手,将她冰凉的手握进掌心,那掌心有常年握剑磨出的厚茧,却比任何火炉都烫。 “那便试试。”他说,“沈知意,这次我信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