轮胎碾过碎石时,陈野看了眼手表——凌晨两点十七分。副驾上的对讲机滋啦一声,传来胖子嘶哑的吼:“三号弯有警用路障!掉头!” 他没掉头。左手猛推挡杆,右手反打方向,改装过的吉普车像受伤的野兽在盘山道上甩出半个圆。远光灯切开浓雾,照出悬崖边缘生锈的护栏。后视镜里,三辆改色漆的摩托正咬住车尾,车手头盔反射着冷月。 这是第七趟。四十八小时前,他还是金融公司的风控专员,坐在有空调的会议室里听PPT。现在,汗碱在衣领结霜,指关节发白地握着方向盘。手机屏幕最后一次亮起是半小时前——母亲发来化疗缴费单,数字后面跟着六个零。 “野哥,前面断头路!”对讲机又响。 陈野踩死油门。仪表盘转速指针撞进红区,引擎在胸腔里共振。他想起胖子昨晚灌醉他时说的话:“这趟跑完,够你妈三年药费。”想起自己如何用三个月工资买下这辆二手机,如何熬夜研究越野路线,如何把公司客户资料卖给地下车队换启动资金。 刹车片尖啸。前路果然被倒下的树干封死,树干后站着穿反光背心的警察。对讲机里传来胖子最后的咒骂。陈野解开安全带,从储物箱摸出登山镐——这是上周在五金店顺手买的,当时想着“万一要徒步逃亡”。 月光下,警察的防暴盾泛着青。陈野举起镐子,又缓缓放下。他走向警察,举起空着的双手,说:“车里有行车记录仪,能拍清后面三辆摩托的牌。” 警用对讲机响起含糊的指令。陈野被按在引擎盖上时,看见胖子骑着摩托从岔路冲出,车斗里堆满现金。胖子没看他,车轮卷起碎石消失在雾里。 手铐冰凉的触感让他打了个寒颤。押送车开动时,他最后望了一眼来路——盘山道像条僵死的蛇,几辆摩托正在浓雾里点火。原来这就是越夜越野,不是征服荒野,是把自己抵押给更深的黑夜。 押送车拐上主路,城市灯火在远处铺开。陈野闭上眼,听见自己说:“能联系我同事吗?我抽屉里有份保险,受益人是我妈。”警员嗯了一声,又补句:“你举报的非法车队,奖金够付首期了。” 车窗外,第一缕晨光正撕开云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