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在这条老街摆木雕摊三年了,收摊时总爱数数当天挣的钢镚儿,闻着木头屑混着糖炒栗子的味儿,踏实。可前天一早,刚支起摊子,就看见对门王婶举着张纸,隔着马路冲我直摆手,脸色发青。纸上黑字白纸,顶头四个大字——“全城悬赏”,下面竟贴着我的大头照,赏金栏写着“一百万,活的”。 我手里刨子“哐当”掉地上。老城区炸了锅。穿制服的来了两趟,问话时笔尖在纸上戳得咚咚响,眼神像在审犯人。“你最近接触过什么陌生人?卖过什么特别东西?”我哪记得住?木头、刻刀、三块五一串的糖葫芦,这就是我的世界。摊子彻底冷了,连常买小动物木雕的孩子都不敢靠近,大人牵着孩子绕道走,窃窃私语像针扎在背上。 夜里躺床上,天花板都是那张悬赏令。我拼命回想,除了前晚有个穿黑雨衣、压低帽檐的人,花双倍价钱买走一个旧木盒——那是我从废品站收来的,里面空空如也,只垫着层旧报纸。别的……没了。我猛地坐起,旧报纸?那晚雨大,我随手垫了张泛黄的本地晚报,边角有则不起眼的“古玩市场失窃”小新闻,配图是个青铜香炉。 我翻出那晚的记账本,手抖得写不了字。黑雨衣付款用的现金,崭新,连号。警察?混混?我攥着木盒剩下的碎木片,上面有极淡的墨痕,像是什么符号。第三天,我揣着碎木片,壮胆去了城西老档案馆。翻到八十年前本地商会账册微缩胶片,手指僵住了——碎木片上的纹路,竟和当年商会秘密金库的暗记一模一样!而那个失窃的青铜香炉,据说就藏在这金库深处,里面可能装着……当年商会与外商走私的账本证据。 原来,那晚雨衣人不是买家,是盗贼。他偷出香炉,慌乱中混进我摊子避风头,顺手把钱塞给我买下木盒。木盒内衬的旧报纸,恰是当年登失窃启事的,香炉被调包时,内藏微型胶卷可能滑落,粘在了报纸上,又被我无意垫入木盒!胶卷现在何处?雨衣人必以为在我手里,或以为我知道下落,才布下悬赏局,逼我现身。 我攥着证据走向派出所,心里却没底。悬赏令会不会是局中局?但真相就像我木雕里藏着的纹路,总得一刀刀刻出来。推开警局玻璃门时,阳光刺眼。我想,等这事儿完了,我还回老街摆摊。木头还是那块木头,只是下次收摊,我会多留个心眼,看看有没有人,又在暗中打量我的刨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