巷尾那家“观气堂”的招牌,漆色斑驳,像被岁月啃过。青麻衣站在二楼窗前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那枚磨损的铜钱——祖师爷传下的“量天尺”原型。楼下,一个穿阿玛尼西装的男人第三次走进来,皮鞋踩过门槛时,鞋底沾着的湿泥在光洁地砖上留下转瞬即逝的污迹。不是泥,是“阴胎土”,埋过尸骨的那种。 男人叫陈铭,要调整祖宅风水。青麻衣没接他递来的红纸包,只问了宅子朝向、建造年月,还有最近半年家里是否有人夜夜惊悸。陈铭眼神躲闪,说都挺好。青麻衣笑了,从抽屉里取出一把旧罗盘,磁针晃了晃,没定。不是罗盘坏了,是那宅子底下,有“活气”在逆冲地脉。 他随陈铭去了城西老别墅区。那宅子看着气派,院中却有三株槐树呈品字形栽在东北角,树皮皲裂如鬼爪。青麻衣绕到后院,蹲下身,指尖拂开落叶,泥土松软得反常。他用罗盘侧棱轻敲地面,三声闷响,像敲在空棺上。他明白了。这是“困龙局”,有人用槐木桩(槐,木鬼)钉入地脉龙眼,再用死婴骸骨镇煞,为的是吸尽宅主一家的生气,滋养施术者自身的运势。阴毒,且极耗自身阴德。 陈铭终于坦白,是生意伙伴雇了南洋来的“地师”所设,为的是吞并他家产业。他求青麻衣破局,开出天价支票。青麻衣看着支票上数字,想起师傅临终的话:“风水是术,不是道。改运如拔刺,疼,且必留疤。你替人拔,自己就得沾那刺上的毒。” 他没接钱。夜里,他独自潜入别墅。月光惨白,三株槐树影子在地上扭动如蛇。他没动土,只在每棵树根下埋了三枚自己炼过的镇物铜钱,又在院心踏罡步斗,以自身为“活阵眼”,引地脉杂气绕开主宅,导入院外荒废的池塘。做完时,他呕出一口黑血,指尖冰寒。破了“困龙”,但反噬已来。那“地师”的咒,沾上了他。 离开时,陈铭在车里等他,脸色惨白:“我昨晚梦到三个穿红肚兜的孩子,在树下笑……”青麻衣拉开车门,没回头:“局破了,但债,我得替你背一半。以后每月初一,你让人往池塘扔三枚生鸡蛋,连扔三年。这是赎罪,也是防那‘地师’反扑。” 回到观气堂,青麻衣点亮案头那盏长明灯。灯火摇曳,墙上影子拉得细长。他解下罗盘,用白布仔细蒙上。罗盘中心,一道细微的裂痕,是上次替人挡“五雷轰”时留下的。他知道,自己这条命,早就不完全是自己的了。窗外,城市霓虹闪烁,无数住宅楼如同巨大的积木,每一栋下面,或许都埋着不为人知的秘密。他端起茶杯,茶已冷。新的红纸包,已经在案角静静躺着,来自另一个 desperate 的求助者。他吹了吹茶沫,没喝。天快亮了,有些夜路,注定要一个人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