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銮殿上,白玉阶前,她坐在龙椅上,冕旒垂珠遮不住眼中寒霜。我站在殿下,玄色披风猎猎作响,掌心摩挲着腰间那枚她及笄那年送我的羊脂玉佩——如今这玉,倒成了我“逆贼”身份的讽刺徽章。 “萧临渊,”她开口,声音响彻大殿,“朕给过你三次机会。” 我笑了,抬手抚过脸上那道从眉骨斜划至下颌的伤疤。那是三年前,她御驾亲征北境,我为救她所留。当时她抱着我哭,说这天下若无我,要这万里河山何用。如今,她却要用这河山,压我低头。 “阿沅,”我仍叫她闺名,“你记得我们成亲那夜,在江南小院说的傻话么?你说要与我做个闲散夫妻,看遍春水,饮尽秋酿。”我向前一步,殿前武士的刀锋在我颈侧映出冷光,“可你后来呢?你成了女帝,要的是万世太平,是青史留名。你铲除异己,平定四夷,把‘情’字当成了最大的祸乱之源。” 她的手指收紧,龙椅扶手发出细微的裂响。我知道她动了杀心,可我也知道,她下不了手。就像三年前,她明知我暗中扶持旧部,仍只削了我亲王爵位,将我软禁王府。 “你可知我为何起兵?”我声音压低,只容我们二人听见,“不是为权,不是为恨。是因你太‘正’了。你废除了贱籍,却不容许有人怀念旧俗;你推行新政,却将反对者尽数流放。你给了百姓面包,却没收了他们的叹息。这样的太平,是冻土下的死寂。” “所以你要造反?用战火唤醒他们?”她冷笑,“萧临渊,你还是当年那个只会逞匹夫之勇的愣头青。” “不,”我摇头,从怀中取出一卷染血的布防图,掷于阶前,“我是要让你看见,你所谓的‘正道’,正在扼杀这世间的生气。我要做这个反派,逼你看见血,听见哭,尝到妥协的滋味。若你终能因此学会容下一粒沙,这‘反’,我便当得值。” 满殿死寂。她缓缓起身,珠帘晃动,看不清她的神色。良久,她捡起那卷布防图,指尖划过我熟悉的笔迹——那是我和她早年在沙盘推演时,我惯用的标记。 “好,”她竟笑了,带一丝我记忆里的柔软,“那便试试。若你赢了,这天下,随你如何‘搅乱’。若你输了……” “便取我项上人头,祭你的‘太平’。”我接道,深深一揖。转身时,玉佩从衣领滑出,在殿门透入的日光里,温润如初。 我知道,从今日起,我不再是她的夫君,而是她必须亲手铲除的“大反派”。可这乱世棋局,若没有我这个反派,她这个女帝,又该如何真正地,活成一个人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