拼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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巷口那家老式西餐厅的留声机正放着《夜来香》，林川被服务员引到角落卡座时，对面已经坐着一个人。深蓝色连衣裙，侧脸在暖黄壁灯下像幅旧油画——是苏晓，他三年没联系的前女友。 “拼桌？”林川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。苏晓抬眼，勺子碰着瓷杯叮当响：“系统自动分配的。” 空气凝成胶质。林川盯着她无名指上空荡荡的戒痕，想起当年她戴着那枚银戒说“等有钱就换钻戒”的样子。他张了张嘴，最终只挤出：“你……还喝美式吗？” “现在改拿铁了。”她低头搅动咖啡，奶泡渐渐散开，“你呢？还是只加双份浓缩？” 菜牌在手里发烫。当年分手时她问“是不是有了别人”，他隔着电话嗯了一声。其实那天他蹲在医院走廊，父亲化疗单上的数字像洪水漫过喉咙。他以为沉默是成全，没想到是剜肉。 “对不起。”话冲出口才发觉自己说了什么。 苏晓忽然笑了，眼角细纹在灯光里颤动：“你知道我为什么坐这儿？今天是我生日，但所有朋友都……算了。”她掰开一次性筷子，“这家的牛排还行，要试试吗？” 他们说起无关紧要的事：巷子口的银杏今年黄得晚，她养的金毛把沙发抓出洞，他公司新来的实习生总点错外卖。但谁都没碰那道“情侣拼桌特惠”的惠灵顿牛排——菜单上画着歪歪扭扭的爱心。 结账时雨忽然大了。林川看着窗外雨幕：“我送你吧。” “我叫了车。”苏晓把伞塞进他手里，“你伞坏了，上次忘在我那儿。”她顿了顿，“修好了，一直没还。” 出租车灯在雨里切开两道光。林川握着伞柄，金属还带着她掌心的温度。手机屏幕亮起，母亲发来消息：“你爸今天问起苏晓。” 他删掉回复，在对话框里敲：“雨停了能一起喝杯酒吗？”发送键按下去时，巷口那家店的灯刚好熄灭，留声机的声音却仿佛还浮在潮湿的空气里，咿咿呀呀，像一句迟到了三年的晚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