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本是高峰
我本是高峰,跌入谷底方知内心早已登顶。
黄昏的光斜照进太行山深处的小村,老槐树下,烟斗明灭,王爷爷的声音混着柴火气飘出来:“那年秋天,阿山打到只蓝狐狸,毛色跟晚霞一个样,却用湿漉漉的眼望着他,他枪口就垂下来了。” 阿山是村里最沉默的猎户,那夜却鬼使神差抱回只挣扎的蓝狐,敷药时,它忽然开口:“别怕,我叫阿蓝。” 后来阿蓝总在月下出现,说是报恩。她说话带着露水气,手指冰凉,却会采草药治村里孩子的疹子。阿山教她生火,她学得笨拙,火星溅到裙摆,竟化作几缕青烟。两人在乱石岗看星星,她说山外有铁鸟轰鸣,阿山不懂,只觉她眼睛比深潭还亮。可流言像野草疯长——李寡妇说看见蓝影钻进阿山草屋,老村长拍着桌子:“狐狸精!祸水!” 冲突在冬至那晚爆发。村里失火,有人喊是阿蓝放的火。火把围住草屋时,阿山挡在门前,身后阿蓝的蓝眸在黑暗里幽幽发亮。“她不是妖!”阿山吼着,声震屋瓦。人群骚动,突然阿蓝推开他,迎向火把,身形在火光中纤毫毕现——真是只通体湛蓝的狐,额间有月牙白斑。她仰头长啸,声音清越如裂帛,满山枯叶应声旋舞,火舌竟倒卷向天。村民吓跪在地,再抬头,蓝狐已不见,只有阿山掌心多枚冰凉的玉珏,刻着狐影。 阿山疯了似的找遍九十九道山梁。第三年春天,玉珏在春雨中沁出暖意,他恍惚看见溪边蓝影一闪,追过去,只余石上湿痕,像半个爪印。如今王爷爷磕掉烟灰,孩子们耳朵竖成兔子耳朵:“后来呢?”“后来啊,”老人眯眼望向雾气弥漫的山口,“每年月圆,阿山草屋的烟囱会飘出蓝烟,风一吹,散成狐形。村里人绕着走,却没人再提‘妖’字——有些缘分,本就不在人间规矩里。” 月光爬上窗棂,传说沉进山雾,而第一缕蓝,永远停在猎人颤抖的掌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