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醒来时,嘴里满是铁锈味和灰烬。 头顶那片被永恒战火熏成暗褐色的天空,正缓缓撕开一道口子,漏下几缕冷得瘆人的星光。四周是堆积如山的异族残骸,有的还冒着青烟,有的已经和焦黑的泥土长在了一起。他动了动手指,骨头发出细碎的爆响,像干枯的树枝在折断。记忆是碎的,拼不全,只有几个反复闪回的画面:滔天的血浪、一座倒悬的青铜巨殿、还有一双怎么也看不清的眼睛,每次想起,心脏就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。 “至尊……” 一个嘶哑的声音从废墟深处传来,带着不敢置信的颤抖。他转头,看见半截埋在石头里的老祭司,只剩一颗头和少许躯干,金色的眼瞳却亮得惊人,像燃尽前的余烬。老祭司的嘴唇蠕动着:“……你竟真的回来了。万族的锁链,困不住你的魂。” 他沉默。想不起自己是谁,但身体记得。当远处传来沉重而密集的踏地声,地面开始微微震动时,一种近乎本能的杀意顺着脊椎爬上来。他慢慢站起,捡起插在身旁的断刃——那刀身布满龟裂的纹路,握在手里却奇异的温顺,仿佛是他手臂的延伸。来的是一队熔岩巨蜥骑兵,鳞甲在星光下泛着暗红,鼻孔喷出灼热的白气。为首的头目看见他,发出一声怪笑,巨斧高高扬起。 没有犹豫。 他冲了出去。 脚步踏碎焦土,残刃划破空气,发出只有他能听见的嗡鸣。第一斧劈下时,他侧身,刀锋顺着巨蜥骑兵的臂甲缝隙切入,旋转,搅动,滚烫的血喷了他一脸。第二、第三……动作快成了一道模糊的影子,每一次转折、每一次突进都精准得如同演练过千万遍。最后,他站在仅剩的巨蜥骑兵面前,断刃的尖端垂着一滴血。头目眼中的凶光褪去,变成纯粹的恐惧,喉咙里咯咯作响,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。 他甩掉刀上的血,走回老祭司身边。 “他们怕你。”老祭司的声音更轻了,“怕你体内那座随时会醒来的‘殿’。当年你为护人族最后的火种,自碎神骨,坠入轮回。如今锁链将断,万族必倾尽全力来灭你,哪怕你此刻记忆未归。” 夜风卷起灰烬,打在他脸上。他望向东方,地平线隐约有黑云压来,那是别的征伐大军。又低头看自己的手,掌心纹路里,似乎有极其微弱的光在流转,一闪即逝,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。 “我该去哪里?”他问。 老祭司的瞳孔开始涣散,却努力聚焦:“去找‘碑林’,那里埋着你前半生的战歌……和你的名字。但记住,至尊不是称号,是诅咒。你越强,吸引来的腥风就越浓。这一路,不会有安宁。” 话音落,老祭司的头颅彻底垂下,和金瞳一同黯淡,与焦土融为一体。 他站在原地,听风声,听远处未死的异族哀嚎,听自己擂鼓般的心跳。 记忆的碎片突然被什么牵引,拼出一角:无边无际的碑林,每一块碑都刻着一个倒下的名字,碑尖指向同一个方向——那片被称作“归墟”的禁忌海域。 他握紧断刃,转身,朝着东方黑云最浓处,迈出了第一步。 脚下的焦土,在他离开后不久,竟有极淡的、近乎透明的金色纹路一闪而逝,如同大地的脉搏,轻轻搏动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