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日的御花园里,柳枝抽了新芽。我跪在青石板上,看着那双绣着金线的靴子停在自己面前,心里忍不住冷笑——太子萧珩,果然如传闻般温软可欺。三个月前,我故意在御前“失仪”,原以为会换来一顿斥责,却只听见他轻声说“无妨”。那一刻,我就知道,这位东宫之主,不过是笼中雀。 可事情渐渐不对劲。 户部侍郎是我的人,前日竟在深夜暴毙,死状安详,像是睡梦中去了。宫中流言四起,说侍郎贪墨事发,畏罪自尽。我喝着茶,嗤笑这借口拙劣,却莫名想起三日前,在御书房外瞥见的一幕:萧珩指尖摩挲着一枚黑玉扳指,垂眸看着窗外的雨,嘴角有一丝极淡的弧度,转瞬即逝,像毒蝎探出尾针又隐没。 我打了个寒颤,随即自嘲。一个连大声说话都少有的太子,能掀起什么风浪? 真正让我后背发凉的是上元节。 宫宴上,我故意让心腹在太子面前提起边军粮草短缺的旧案,想看他慌乱。他缓缓放下酒杯,琉璃盏里的酒液晃了晃,映着他清冷的脸。“陈大人,”他开口,声音比殿外的雪还静,“你说,若有人私改军报,该当何罪?” 我猛地抬头,撞进他眼睛里。那双总是低垂的眸子里,此刻深不见底,像寒潭沉着碎冰。他笑了下,极浅,却让我浑身血液几乎凝固。“就像有些人,以为孤不知他做了十年手脚。” 话没说完,殿外传来铁甲铿锵声。羽林卫统领提剑而入,剑尖垂血,滴在猩红毡毯上,开出一朵朵暗花。我认得那双靴子——正是我今晨在侍郎“自尽”现场见过的那双,沾着泥,却洗得发白。 “你…”我喉咙发紧。 萧珩站起身,玄色锦袍拂过案几,拿起了那枚黑玉扳指缓缓戴上。“天蝎座的人,”他顿了顿,像是闲聊,“最恨背叛。” 原来他记得。 记得我五年前在他茶里下药,记得我勾结外戚架空东宫,记得每一个我自以为隐秘的夜晚。那些温顺、退让、不争,全是蛰伏。而我,竟把毒蝎的静止,当成了无害。 羽林卫的锁链缠上手腕时,我终于明白传闻多可笑。 太子不好欺,天蝎座的太子,更不好欺。他等的不是时机,是猎物自己走进蛛网,还沾沾自喜。 冰冷的铁链硌进皮肉,我最后看见的,是萧珩转身望向满庭灯火的背影。元宵的月光落在他肩头,照不见表情,只有那抹玄色,沉得像要滴进永夜。 糟糕的,从来不是他是天蝎座。 糟糕的是,我竟以为,天蝎会轻易亮出毒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