家有九凤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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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宅的梧桐树又落了叶，九十岁的初老太太坐在门槛上，数着远处归来的脚印。她知道，今天又是“九凤”聚首的日子。 这九个女儿，真像九只凤凰，颜色性情各不相同。老大寡言，是家里沉默的支柱；老二泼辣，在菜市场能跟人吵三回合；老三最聪明，在省城当教授，回家却总被母亲数落“书念多了”；老四老五双胞胎，一个爱唱戏一个爱跳舞，走到哪儿都带着声响；老六温柔，缝补浆洗一把好手；老七刚强，在钢厂当班长，手掌有老茧；老八最小时候体弱，全家呵护着长大，如今做了护士，手最巧；老九呢？老九是捡来的，初老太太总说“九凤缺一不圆”，硬是留下了这个女婴。 今天不同。老三从省城带回一个消息：老宅要拆迁了。补偿款能分，但老宅不保。饭桌上，九个女人，九种声音。 “拆！住这老破房子干什么？”老七筷子一摔，“我厂里分的有楼房。” “妈住惯了！”老六眼泪先下来了。 “关键是钱怎么分。”老二掰着手指，“老大单身，老九还没出嫁……” “我什么都不要！”老九突然说。所有人都静了。这个最受呵护的妹妹，此刻眼神清亮，“我小时候差点冻死在路边，是妈捡了我。这宅子，是妈的命。” 争吵变成了沉默。窗外，梧桐叶被风吹得哗哗响，像九凤在低语。 最终，大家决定：补偿款留下给母亲养老，老宅不拆。她们凑钱，把老宅修葺一新。老三在院里装了秋千，老四老五搭了戏台，老八用旧布料做了九只布凤凰，挂在每间房门口。 如今，老宅更像个“凤凰窝”。每个月，总有那么几天，九凤飞回来。吵吵闹闹，说说笑笑。初老太太坐在梧桐树下，看着九个女儿在院里忙活，忽然明白：凤凰哪需要金窝银窝？有吵有笑、有根有念的地方，才是归处。老宅的梧桐树，年轮一圈圈长，故事一天天续——家的样子，从来不是完美无瑕，而是裂痕里，长出的九种人生，同在一个屋檐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