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章 村口老槐树下,二狗子蹲着抽烟,脚边摆着三样东西:豁了口的铁锅、漏气的皮球、还有半截生锈的拖拉机排气管。村里人围过来看稀奇,问他整这些废铜烂铁干啥。“过沟。”二狗子吐出一口烟,眼神亮得吓人。 他说的是村外那道十里长沟。去年县里修路,土方塌了半截,把出山的路生生截断。年轻人都往外跑,二狗子偏要带着他那堆“宝贝”进城。铁锅当盾牌挡飞石,皮球塞进排气管做成“土炮”,村里老会计摇头:“这算哪门子武器?” 头天试炮,火药填多了。轰一声,铁锅飞上树杈,皮球炸成碎皮,排气管歪着喷黑烟。二狗子自己灰头土脸从土坑里爬出来,牙上沾着泥,却咧着嘴笑:“成了!至少声儿够响!” 第二回他学乖了。用拖拉机零件焊了个带轮子的铁架子,把锅倒扣上去,顶上绑着竹竿挑红布——说是为了“壮声势”。推着这怪家伙往沟边走,身后跟着七八个半大孩子,举着树枝当旗子。到了沟沿,二狗子指挥:“小崽子们,喊号子!” “猛——龙——过——沟——哟!”稚嫩的吆喝在山谷撞出回音。铁架子吱呀往下放,红布在风里抖成一面旗。沟底乱石堆突然滚下几块石头,二狗子眼疾脚快,用锅底一接一磕,石头偏了方向。他趁机把铁架子底盘卡进石缝,还真给他搭出个歪斜的落脚点。 “看见没?不是蛮干!”他抹把汗,回头对孩子们挤眼。那表情活像偷到油的小老鼠。 第三天,县里派来的测量队真来了。领头的是戴眼镜的年轻技术员,举着图纸看沟壑直皱眉。二狗子凑过去,手指点着自家铁架子的位置:“往东挪三米,下面有硬土层。”技术员愣了愣,半信半疑按他说的打眼,钻头下去果然碰到硬底。 “你懂地质?”技术员推眼镜。 “种地摸出来的。”二狗子咧嘴,“地底下哪块硬、哪块软,老牛蹄子都知道。” 后来路真的改了线,绕开最险的沟段。验收那天,二狗子推着他的铁架子站在新路基上,身后跟着一帮晒得黝黑的村民。技术员递他一支烟,他摆手,掏出自己卷的旱烟。烟雾里,技术员忽然说:“你那套家伙,申请个专利?” 二狗子愣了,低头看铁锅上的补丁、排气管上的麻绳。他摇摇头,踢了一脚那堆废铁:“专利?这玩意儿叫‘土办法’。我们村祖祖辈辈都有——爹教给儿子,儿子教给孙子。” 沟还是那条沟。但村里人说起二狗子,都学他那样咧嘴笑,露出被旱烟熏黄的牙。他们说,猛龙过沟,过的是心气儿。那心气儿不在铁锅里,不在排气管里,在二狗子每次试炮后,从土坑里爬出来时,眼里那簇不灭的火苗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