野狗吻月亮 - 野狗仰首,吻下了不属于它的月光。 - 农学电影网

野狗吻月亮

野狗仰首,吻下了不属于它的月光。

影片内容

东郊垃圾场的霜降前后,总飘着股酸腐的甜。老陈蜷在废弃的冰箱壳里,数着肋骨疼了十七次。月光淌下来,像条冰冷的河,漫过生锈的易拉罐、碎玻璃碴,还有他去年冻掉的半截耳朵。 他原是知道的——这地方连风都带着铁锈味,月亮不该是银的,该是垃圾焚烧炉顶那圈浑浊的光晕。可今夜偏亮,亮得能照见他掌心裂开的血口子,照见二十年前供销社墙上褪色的“安全生产”红字。他听见自己磨牙的声音,混着远处铁轨的呻吟。月光爬过来了,爬上他溃烂的脚踝,爬上他始终攥着的、半截褪色玻璃弹珠。那珠子曾是他闺女五岁生日礼物,现在滚在馊饭汤里,映出个模糊的、晃动的银盘。 野狗们通常在凌晨三点嗥叫。今夜却静。静得他能听见月光砸在铁皮屋顶上的碎响,像冰凌子,又像谁在撒盐。他忽然想站起来。膝盖撞着冰箱内壁,发出空洞的闷响。他扶着锈蚀的金属边缘,脊椎一节节挺直,像要把自己从泥里拔出来。风卷起半张过期的《体坛周报》,糊了他一脸。他不管,只盯着那片悬在变压器上方的光斑。太亮了,亮得他眼眶发烫,亮得他忘了自己嘴里缺了三颗牙。 他往前挪。碎玻璃在月光下亮成星子,踩上去,血珠子渗出来,混着泥。他走得很慢,慢过垃圾场边缘那棵枯死的老槐树。树影斜劈下来,在他脸上划出深一道浅一道的疤。他停在变压器下,铁锈混着机油味直冲脑门。月光此刻正正落在他皴裂的嘴唇上。温的。他错觉它温的。 他仰起脸。脖颈的旧伤扯着,火辣辣地疼。他看见月亮了——不是悬在天上,是嵌在变压器锈蚀的缝隙里,颤巍巍的,像枚被遗忘的银纽扣。他伸出舌头。舌尖先碰到的是铁锈的腥,接着是月光。凉的,滑的,带着股说不清的甜,像闺女偷偷塞给他的、化了一半的水果糖。他舔了一下,又一下。铁锈混着口水流进下巴的沟壑里。野狗们在远处突然齐声嗥叫,声音撕开夜幕,又很快被风扯散。 他没动。舌头还抵着冰冷的铁板,眼睛闭着。仿佛真吻着了。仿佛那银盘真落进了他满口烂牙的嘴里,成了颗滚烫的、会发光的弹珠。他想起闺女出嫁那天,穿的紅嫁衣在太阳底下烧得晃眼。他没去礼堂,蹲在供销社后巷啃冷馒头。现在他尝到了月光的味道——是冷馒头渣混着雨水,是铁锈,是冻疮膏的薄荷味,是很多年前供销社柜台玻璃后面,那些五颜六色的水果糖在烈日下融化的气息。 远处传来垃圾车启动的轰鸣。他慢慢放下下巴,舌尖还残留着铁的腥与虚幻的甜。月亮悄悄滑出变压器锈痕,重新回到天上,恢复成那个冰冷、遥远、不属于任何人的银盘。他转过身,走回冰箱壳。风卷起他脚后跟的破棉絮。他没再回头。只是走得很慢,很稳,像嘴里真含着点什么,珍贵得不敢咽,也不敢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