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是月明时 海风带着咸腥味,吹得老陈的白发乱糟糟的。他沿着那条石板小路走,脚底熟悉得发颤。月光泼在地上,亮晃晃的,像撒了一把碎银。今晚的月特别圆,老陈眯眼一瞧,心里“咯噔”一下——和阿青分别那夜,月亮也是这般。 六十年了,他每月都来。那年他们十八,在这海边,阿青拍着胸脯说:“又是月明时,咱们不见不散。”老陈咧嘴笑,觉着这约定比天还大。后来打仗,阿青穿上军装,临行前夜也是月明时,他攥着老陈的手,眼里有光:“等我回来。”可这一等,就没了音讯。老陈从愣头青等到腰驼背,阿青像石沉大海。 他总疑心阿青早埋在战场了,可每月月明时,腿还是不由自主往这儿挪。坐在这块老礁石上,抽烟,看浪,听海哭。月光洒在脸上,凉丝丝的,他闭上眼,阿青的笑就浮出来:一口白牙,嗓门洪亮,还有那句“又是月明时”,响在耳朵边。 脚步声。老陈睁眼,一个后生站在三步外,手里攥着个锈铁盒,嘴唇哆嗦着。“陈伯?”后生问,“我是阿青的孙子。” 老陈烟卷掉地上,火星子乱蹦。后生蹲下,打开铁盒——泛黄的信,一张照片。照片上,两个半大孩子在月光下勾肩搭背,背景就是这片海,月明如昼。信是阿青写的,字歪歪扭扭:“又是月明时,我失约了。打仗时脑袋挨了一下,忘了个干净。去年才想起,可路太远,走不动了。让孙子替我来。月光看着呢,咱们的约定没烂。” 老陈抖着手摸信纸,泪珠子砸在上面,晕开墨迹。他抬头看天,月亮静静悬着,像阿青当年瞅他的眼神。几十年的石头心,轰然裂开——原来阿青没死,只是迷了路,现在回来了,借月光的道儿。 后生留下,陪他坐到潮上来。海风更大了,月光却暖烘烘的,罩着俩人。老陈指着海平面:“你爷爷,最爱这月夜。”后生点头,眼里有光。又是月明时,故事没完,月光底下,新的一页正慢慢铺开。 (字数:约480字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