机舱门被推开时,残留的香槟渍在顶灯下反着冷光。林晚踩着半瘪的轮胎,把“云宴”招牌挂上舱门——这架被全球拍卖行弃置的湾流G650,如今是她开在城郊停机坪的私房菜馆。 “听说你在这玩意儿里卖三千块一餐?”陈屿的声音从阴影里传来。他倚着跑车,定制西装一丝不苟,像五年前甩掉她时那样光鲜。“怎么,破产了只能回收垃圾?” 林晚没接话,只拧开老式舱门密码锁。金属摩擦声刺得人耳疼。机舱内壁重新包过深蓝绒布,原装航空座椅拆了七成,剩三排改成卡座。最里头的驾驶舱玻璃擦得透亮,仪表盘停在三万英尺的刻度上。 “坐。”她拉开副驾位。 陈屿僵了五秒,还是跨进来。皮革味混着旧机油味,和他惯常出入的沙龙香格格不入。“你当年要是肯低头,现在坐我私人飞机的是你。” “现在不也坐进来了?”林晚递过不锈钢菜单,封底压着泛黄的飞行日志——2018.3.12,广州-巴黎,机组三人。 菜是川菜。水煮鱼在钛合金托盘里翻滚,花椒在气压变化后更烈。陈屿被呛得咳嗽,看见林晚手腕上那道疤——五年前他为躲债跳机时,她徒手抓过起落架液压管。 “这飞机怎么来的?”他夹菜的手停在半空。 “拍卖行抵债。”林晚咬碎一颗花生,“你欠的那家金融公司,最后把资产包卖给了我。” 陈屿猛地抬头。舱外暮色正沉,跑道灯次第亮起,像倒置的星河。 “你以为我为什么选这架?”林晚指向驾驶舱右上角,那里有道新补的漆痕,“你当年踹翻的咖啡壶,烫坏的原厂漆,现在还在。” 陈屿忽然笑出声,解了领带扔到后排座椅。“所以开这餐厅,就为等我这一天?” “不。”林晚按下服务铃,舱尾厨房亮起暖光,“等的是现在——你终于敢坐进曾经看不上东西。” 餐毕陈屿没走。看林晚在厨房炖汤,不锈钢锅在航空灶上咕嘟作响。他摸出支票本,写了个数字推过去。 “当年你爸的医药费,加上这五年利息。” 林晚把支票推回,端出两碗面。“我收现金。你去年给情妇买包的发票,还在我云盘里。” 机舱突然剧烈摇晃。跑道广播传来机械音:“强对流天气,所有飞机立即撤离。” 陈屿脸色骤变。林晚却笑,拉开所有应急舱门——气流灌入,餐巾纸在舱内飞成白蝶。她站在三万英尺的风里,举起啤酒罐。 “现在你知道,为什么废弃飞机能卖废铁价了吧?”她声音压过风噪,“因为没人敢在这种天气坐它。” 陈屿望着她。那道疤在她手腕上随举杯动作舒展,像一道褪色的航迹线。 他最终没走。和林晚一起把餐桌钉牢,用当年捆行李的帆绳。窗外电光劈开云层,照亮驾驶舱玻璃上两张交叠的倒影。 黎明前最暗的时刻,他们清理完最后一片碎玻璃。陈屿摸出皱巴巴的股权书,撕成两半。 “金融公司早被收购了。这飞机,现在是你林晚的。” 林晚把半张纸折成纸飞机,从舱门掷向跑道尽头。晨光刺破云层时,那纸飞机正滑过湿漉漉的柏油路,坠进排水沟边的野花丛。 “走吧,”她拍掉手上铁锈,“新航班要开始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