凤阳士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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凤阳的秋雨总是缠绵，将青石板路染成深墨色。书生沈砚离乡赴考，途中遇雨，躲进荒废的城隍庙。庙中蛛网密布，唯有一方供桌洁净，案上香灰未冷。他正疑心此处有人，帘幕轻响，一位素衣女子娉婷而来，自称邻村孤女，因避雨暂歇。她眉目如画，言语温婉，说破庙常有人来，便常来打扫。雨声淅沥，二人对坐，谈诗论典，竟有相见恨晚之叹。女子离去时，留下一盏油灯，灯芯爆了个花。 此后数日，沈砚每日黄昏必至庙中，女子总在等候。她知他囊中羞涩，便带来粗茶淡饭；他诵文，她静听，偶尔点评，字字珠玑。沈砚渐觉心神俱醉，乃至梦中都是她衣袂飘飘的影子。然而他总觉女子身上有股若有若无的冷香，似兰非兰，且从不见她影子映在烛上。更怪的是，庙外野狗每见女子必狂吠，却不敢近身。 第七日，沈砚按捺不住，悄悄尾随女子出庙。她穿林过野，脚步轻盈如踏虚空，最后竟消失在一处古墓旁。沈砚吓得魂飞魄散，跌坐在地。次日他强作镇定，在庙中埋伏，趁女子不备，将一枚祖传的玉珏悄悄系在她衣角——那是辟邪之物。女子骤然变色，身影晃动，现出原形：一只毛色如雪的狐狸，眼中含泪，深深看了他一眼，跃入夜色消失。 沈砚大病一场，病中总见狐狸在窗前徘徊。痊愈后，他继续赶考，却再未回头。后来他中了举，在县志里看到一段记载：“有狐居城隍庙数百年，常幻化助人，后为士人识破，遂去。” 他合上册子，窗外月光正好，恍惚间，仿佛又闻到那股冷香。情之一字，真幻之间，原不必执念。那场雨，那个人，或许只是他长途孤寂里，为自己点的一盏心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