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年冬至 - 冬至未至的雪,藏住了我们没说出口的再见。 - 农学电影网

那年冬至

冬至未至的雪,藏住了我们没说出口的再见。

影片内容

北方的冬至,向来是伴随着一场雪的。那年我十二岁,祖母在腊月寒风里咳着,却坚持要亲手包一顿羊肉饺子。她说,冬至不端饺子碗,冻掉耳朵没人管。厨房的窗玻璃蒙着厚厚的水汽,她粗糙的手在面团上揉搓,案板发出沉闷的“咚咚”声,像某种古老而安心的节拍。我蹲在灶膛前添柴,看火苗舔着锅底,暖意混着羊肉馅的膻香,把整个冬天都煨得柔软。 那时我不懂,冬至是黑夜最长的一天,却也是此后白昼渐长的起点。祖母把一枚洗干净的硬币包进饺子,笑眯眯地说,谁吃到,谁就有福气。我盯着那二十几个饺子在沸水里翻腾,像一群银白的小鱼。父亲在屋外扫雪,扫帚刮过青石板的声音清脆而固执。母亲默默把一碗醋推到我手边,她眼下的乌青,是连熬了三个夜织毛衣留下的。 饺子出锅时,雪下得更大了。祖母盛好饺子,特意把那个可能包着硬币的,放在我碗边。我埋头吃着,热汤水混着馅料的鲜,烫得舌尖发麻。吃到第七个时,牙齿猛地一硌——是硬币的冰凉。我举着那枚油光发亮的钢镚儿,像举着一枚小小的勋章。祖母用皲裂的手摸摸我的头,眼睛在昏黄的灯光下,亮得像藏了星星。她说,我孙女,有福了。 可那晚之后,她的咳嗽再没停过。开春时,她睡进了一个檀木盒子,被埋在后山向阳的坡上。新坟的土还是湿润的,旁边刚栽了一株迎春。我再没吃过那么好吃的羊肉饺子。母亲后来也病了,整夜整夜地咳,把肺叶都咳成了破风箱。父亲沉默地抽烟,烟头在黑暗里明明灭灭,像他那些没说出口的话。 许多年过去,每到冬至,我总会自己包一顿饺子。羊肉馅,一定要放一点胡萝卜碎和香菜。我学祖母的样子,把一枚硬币擦亮,混进饺子堆里。但从未再“幸运”地咬到它。硬币总在某个饺子里,安安静静地躺着,像一句迟到的、无人认领的赠言。 去年冬至,我带女儿回老屋。她指着后山问,太奶奶睡在那里,会不会冷?我摇摇头,把一碗热气腾腾的饺子放在坟前。雪静静地下着,新雪覆盖旧雪,像时间一层层地掩埋。女儿忽然说,妈妈,饺子真香。我抬头看天,冬至的夜黑得沉甸甸的,可我知道,过了今夜,白天就会一寸寸地,长回来。 有些离别,发生在最长的夜里。而有些温暖,也恰恰始于最深的寒天。那年冬至的雪,终究是化了。可那些被雪水浸透的、关于爱的笨拙表达,却在我生命的年轮里,生了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