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都的雨夜总带着股铁锈味。源清站在朱雀门的残垣下,指尖的符纸被夜露浸透,像块将腐的皮肤。三年前他在这里收服第一只式神,青坊主,用半碗血混着朱砂画的锁链。如今那只石鬼正蹲在五条大桥的阴影里啃食流浪猫的魂魄,而他的任务清单上,青坊主的名字被红笔圈了三次。 “报酬翻倍。”幕府执事的嗓音像钝刀刮骨,“但必须带活的式神回来。” 源清没接话。袖中的铜铃突然轻响,是留在宅邸的雪女在示警。他转身时,雨幕里浮出七双金色竖瞳——全是他的旧式神。它们曾为他撕碎九尾狐的尾巴,此刻却以更优雅的姿势切开雨帘。原来契约从来不是主仆,是倒计时的沙漏:每役使一次,式神便从主人身上偷走一段“生”的气息。那些他以为驯服的怪物,早就在他每次画符时,用獠牙从骨髓里剔走了对应的年岁。 青坊主从桥墩后踱出,石化的关节发出碾碎骨头的脆响。“你闻到了吗?”它指向源清自己手腕内侧,“腐烂的平安时代。” 源清终于想起百年前那个雪夜。那时他还是个偷吃供品的孤儿,被老阴阳师捡回时,对方正用他的血喂养刚诞生的式神。“以命换力,很公平。”老阴阳师说。可没人告诉他,式神吞食的是契约者未来的寿命——每役使一次,阴阳师便老去一岁。而他的式神们,正以他衰老的速度,蜕变成更完美的妖。 “跟我们走。”雪女的声音像冰裂,“否则今晚,你的心跳会停在丑时。” 源清笑了。他撕开左胸衣襟,露出心口处三道陈年咒印——那是封印自己“时间”的禁术。原来真正的阴阳师从不役使式神,他们把自己变成式神的容器。当七只怪物扑来时,他反手将符纸拍进自己心口。血雾炸开的瞬间,那些百年积攒的衰老轰然释放。青坊主的石肤瞬间风化成齑粉,雪女在触及他皮肤的刹那蒸发成雾——不是它们死了,是源清用自己剩余的所有寿命,完成了最后的“返哺”。 雨停了。执事带人找到桥中央时,只看见一具年轻得诡异的尸体,怀中抱着七枚褪色的式神契。法医说死者约莫二十岁,但牙齿磨损程度显示至少有八十岁寿命被瞬间抽空。更诡异的是,那些契上浮现出新的名字,全是幕府高官。 源清最后看见的是自己飘在空中的魂魄,正被一只毛茸茸的爪子轻轻接住。酒吞童子从虚空中浮现,把玩着那枚属于执事的契。“新游戏开始了,小源。”它舔了舔嘴唇,“这次,我们玩猎杀阴阳师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