声秀
以声为戏,唤醒耳朵里的戏剧宇宙
那一年,天旱了三年,河床裂成网,田里冒烟。我们村饿得抬不起头,我爹啃完最后一块树皮,咽了气。我攥着他冰凉的手,心里空荡荡的,背上破包袱,跟着逃荒人流往北走。 路上遇见老村长,他蜷在破庙边,气若游丝。见我,他哆嗦着掏怀里:一包黑种子、一本毛边书、一块刻符木牌。“铁杆稻种,耐旱;密植法在书上;持牌可聚幸存人。”话没说完,他头一歪。我跪地磕了三个响头,把三宝揣进胸口。 回村只剩十一户,人人浮肿,眼窝深陷。我把种子撒在屋后荒地,邻居二狗子嗤笑:“这鬼天气,种金子也白搭!”我不搭腔,天不亮就挑水浇地,照着书上法子,把种子密撒、浅埋。铁杆稻真争气,旱得冒烟的土里,竟抽出绿苗,一天天长高。 秋收时,稻穗沉得压弯秆,一亩打了四百多斤!全村炸了锅。我拿出木牌,召集各家在祠堂议事。“合种,收成按工分,多劳多得。”起初有人嘀咕怕吃亏,寡妇李婶抹泪:“我娃饿得直哼哼,拼一把!”大家咬了咬牙,应了。 第二年,我们垦了百亩荒地。我带着大伙儿起早贪黑,密植法越用越熟,又央邻村借来两头老牛。稻子长得密不透风,金浪翻滚。打下的谷子,先留足口粮,余下的粜到镇上。第一年换回三石粗粮,第二年买了新犁,第三年竟存了十两银子。 我拿银子周济更穷的村,教他们种铁杆稻。渐渐地,十里八乡都知道我们村有“活命稻”。我盖了三间青瓦房,娶了逃荒来的秀兰,堂屋正中供着三宝:种子坛、翻烂的书、木牌。如今娃儿问起致富秘诀,我指着它们:“哪是什么宝?是死里逃生的胆,是肯下地的锄,是人心齐的念。” 饥荒过去了,可那三年像刻在骨头上。三宝没变,变的是手里攥紧的活法——绝路上,点一盏灯,就能照出一片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