红烛爆开灯花时,我正被灌下合卺酒。喉头熟悉的辛辣涌上,却混着一丝前世临死前尝到的苦杏仁味——是了,就是今夜,沈砚之会在洞房后毒杀我,再栽赃给冲撞喜轿的乞丐,踩着我的尸骨攀附权贵。 指尖发麻,我垂眸看手中描金瓷杯。沈砚之握着我的手腕,笑容温润如新月:“娘子,一醉解千愁。”他袖口露出半截密信,墨迹未干,是写给北境细作的布防图。前世我至死不知,这桩“冲撞”实为苦肉计,他早与敌国勾结。 “郎君,”我忽然倾身,将酒液尽数泼在他衣襟,“妾身近日总梦到幼时走失的乳娘,她说……有人用砒霜喂过她养的猫。”沈砚之瞳孔骤缩。那猫,正是他用来测试毒药是否“隐蔽”的工具。 我佯装醉酒跌坐,发簪滑落。在他俯身拾取的刹那,将藏在袖中的另一份密信——他今夜与线人交接的凭证——塞进他靴底暗袋。这信,是我三日前“偶然”拾获,又用密语重抄的赝品。真迹早已递进刑部大牢。 “娘子醉了。”他扶我起身,指腹擦过我颈侧,像毒蛇吐信。我闭眼啜泣:“若我有不测,求郎君善待我的陪嫁丫鬟阿青。”那丫鬟,实为刑部暗桩。沈砚之应得痛快,以为除我后,所有知情人皆在手心。 喜服沉甸甸压着肋骨,我却在笑。前世他毒杀我后,阿青“畏罪”自尽,证据链完美。如今,我让阿青“恰好”在交接时被巡夜侍卫“撞见”,那枚暗袋里的信,会出现在三品御史的案头。而真正致命的,是沈砚之靴底那封——他亲手触碰过,墨迹与线人处搜出的火漆完全吻合。 更深露重,我独自坐在拔步床前,红烛将熄。沈砚之在外院与心腹密谈,声音模糊:“……她已中计,明日便……”我轻轻摩挲腕上褪色的红绳——那是前世乞丐临死前塞给我的,上面系着半枚染血的铜钱,刻着北境密谍的暗号。原来,从重生那刻起,我便是猎人。而洞房花烛,不过是第一局棋的卒子过河。 窗外,更夫敲响三更。我吹灭残烛,黑暗里眼底灼灼。真正的翻盘,从来不在酒盏之间,而在人心缝隙。沈砚之,你的死期,该由我来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