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夜十二点,废弃医院的走廊只剩我们一队人。导演阿杰举着场记板,脸色在应急灯下发青:“第三十六场,action!”我作为道具师,蹲在角落调整地上那滩“血浆”的黏稠度。这短剧叫《吓死鬼》,讲的是剧组拍鬼片,结果真鬼附身道具师的故事。我嗤笑过这老套设定,直到今晚。 “咔!道具师,那血太匀了,要那种喷溅感!”阿杰的声音在空旷走廊炸开。我撇撇嘴,将血包狠狠摔向墙面。暗红色液体炸开的瞬间,走廊尽头那扇锈死的太平门,竟“吱呀”一声开了条缝。冷风灌入,卷起地上几张印着“奠”字的纸钱——那是昨天为了效果撒的,按理说早该扫净。 “风大,关好门!”阿杰吼。没人动。门缝里漆黑一片,却传来缓慢、湿漉漉的拖沓声,像赤脚踩在积水里。灯光骤灭,只有摄影机的小红灯在闪烁。“停电了? generator呢?”副导演的声音发颤。我摸出手机照明,光束扫过门缝——空无一物,只有地上多了一串湿脚印,从小小的、孩童的尺寸,一直延伸到……我脚边。 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。我猛地回头,身后空荡。可手机光晃过墙壁时,我瞥见墙上映出的影子:我的影子身后,竟挨着一个穿着白色寿衣、长发覆面的模糊轮廓!我心脏骤停,回头再看,身后只有斑驳墙皮。幻觉?对,是太累了。 “继续拍!”阿杰疯了似的喊,“机器没停,就给我拍!”我们像木偶般回到位置。下一镜是“鬼影”从镜中浮现。我负责递一面老式铜镜。当镜子被举到镜头前,我下意识瞥了一眼——镜中,我身后站着那个寿衣身影,它没影子,嘴角咧到耳根。我手一抖,镜子脱手砸在地上,碎裂声刺耳。 “废物!”阿杰冲过来一脚踹在我腰上。疼痛让我清醒,也让我瞥见他背后:那寿衣鬼正伸手,枯瘦的手指几乎要碰到阿杰的颈后。我脱口而出:“别动!你背后!”阿杰一愣,随即暴怒:“吓唬谁——”话音未落,他整张脸突然扭曲,眼珠翻白,喉咙里发出“咯咯”怪响,像被人掐住。他踉跄扑向那扇太平门,不是走,是爬,手指在水泥地上抠出白痕。门“砰”地关上,隔绝了他的惨叫。 死寂。摄影机还在运转,红灯固执地闪。我们瘫坐在地,无人敢动。直到警笛声由远及近。警察破门时,只找到一台还在录的摄影机,和满地打翻的道具。阿杰消失了,连同那扇门后的黑暗。硬盘里最后一段影像:阿杰扑向门时,墙上映出的分明是两张脸——他暴怒的,和一张惨白微笑的、不属于任何人的脸。 我们 quit 了剧组,散了。可上周,我在新租的公寓浴室镜子里,又看见了那张脸。它这次没冲我笑,只是举起一根染着暗红血渍的手指,轻轻点在镜面我的鼻尖位置。冰冷触感,隔着玻璃传来。而浴室门外,我的手机正自动播放那段废弃医院的录像,阿杰最后那句没喊完的“——呢”,循环了三十七遍。 我终于明白,《吓死鬼》的剧本,从来不是我们写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