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杰搓着指间的隐形眼镜,屏幕映出他冷清的瞳孔。今晚的“金龙厅”灯火通明,他接的活儿很简单:用这副能扫描牌背的隐形镜片,帮雇主在“天九牌”局里赢够三百万。江湖规矩,刮龙(出千)不搏懵(不碰运气),全凭手艺。 目标是个戴金链子的肥佬,桌上堆着红蓝筹码。阿杰坐在斜对家,牌起牌落间,牌面数字已同步传到他虹膜上的微型显示屏。前三把,他刻意小赢,像只谨慎的鬣狗。肥佬果然放松了警惕,叼起雪茄,把筹码推得哗啦作响。 第五把,牌面该是“八点”。阿杰的镜片显示“九点”,他正欲示意同桌的“托儿”加注,却见肥佬油腻的手指突然停在牌面上——他用的不是普通手法,是“摘豆”,指尖在牌背一弹一收,动作快得只剩残影。阿杰心头一紧:这肥佬,也是个刮龙客! 冷汗瞬间浸透衬衫内衬。职业直觉让他按兵不动,继续按剧本演。可接下来三把,肥佬的“摘豆”总在关键牌上出现,像提前知道阿杰的底牌。更诡异的是,同桌两个“托儿”的加注节奏,竟隐隐与肥佬的牌势同步。阿杰猛然醒悟:从头到尾,肥佬才是雇主,自己才是被搏懵的那个鱼饵。 他强作镇定,在第八把假装失手,打翻茶水,趁乱飞速换掉隐形镜片。再抬头,肥佬正笑眯眯看他,金链子下的肥肉抖了抖。“后生,你镜片里的接收器,信号源是隔壁包厢吧?”肥佬的声音不高,却让整个牌桌死寂,“我两小时前就黑进去了。你每张牌,我也看得一清二楚。” 阿杰后背发凉。原来肥佬早知有人来刮他的龙,反向植入了追踪与干扰程序。真正的局,从阿杰踏入这扇门就布好了。肥佬不是肥佬,是退隐多年的“千门”老执事,专等自以为是的新人来“搏懵”,用他们的技术反向验证自己的防御系统是否过时。 “三百万,你拿不走。”肥佬把玩着最后一张牌,“但你这身手艺,还有胆子,我喜欢。留下,或者……”他没说下去,只用金链子划过桌面,留下浅浅一道痕。 阿杰盯着那道痕,像盯着自己职业生涯的裂口。他慢慢站起身,椅子腿刮过地板,刺耳得很。他没拿一分筹码,只把那张失效的隐形镜片轻轻放在肥佬面前。“技不如人,我认。”他说完,转身融入走廊的阴影里。 肥佬拿起镜片,对着灯看了看,忽然笑了,把它扔进威士忌杯。琥珀色的酒液里,镜片沉下去,像沉进一个无人知晓的、精密运转的赌局。而阿杰走出金龙厅时,霓虹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,又很短。他掏出手机,删除了所有联系人,包括那个神秘的雇主。江湖刮龙,从来不是技术竞赛,是人心与设局的生死搏懵。今晚,他输得彻底,却也第一次看清了牌桌之外,那张更大的、无形的赌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