离婚协议递到霍沉舟面前时,他正用银质小刀削一个苹果。果皮连成一条不断坠落的雪白螺旋,像极了三年前婚礼上她扯落的头纱。沈知意盯着他骨节分明的手,等他说句话。他只将苹果切成两半,把无核的那半推到她手边:“沈小姐,签字吧。” 全城都知道霍总厌弃了原配夫人。财经杂志登过偷拍照:霍沉舟在拍卖会为女明星天价买下蓝钻,而沈知意在街角便利店买关东煮,被媒体围堵时,他的豪车从旁驶过,车窗紧闭。她成了豪门笑话,连佣人都敢当面叹气。 可只有沈知意自己清楚,这三年她如何从一个被宠坏的千金,变成如今这个冷着脸签离婚协议的人。不是不爱了,是不敢再信了。她记得新婚夜他醉酒呢喃:“娶你,是爷爷的遗命。”也记得自己发烧到39度,他隔着电话让助理送药,自己却陪客户到凌晨。更记得上个月,她在老宅发现一只褪色的泰迪熊——那是她童年走失的玩偶,竟被他锁在书房保险柜里,标签写着“知意七岁”。 “霍总,房子和股份我都不要。”她将协议翻到最后一页,笔尖悬在签名处,“只要您公开声明,三年前那场车祸,是我自愿替您挡的。” 空气凝固了。霍沉舟终于抬眼,眼底是她从未见过的震动。那场车祸是沈家设的局,目标是霍沉舟。她提前得知,在岔路口推开了他。新闻说“霍总夫妇遇险,夫人轻伤”,没人知道她肋骨断了两根,在ICU住了十七天。而霍沉舟,在她昏迷时红着眼握了她十七天的手,却在醒来后,对她说:“沈知意,从今往后,我们只是合作。” “你查了三年。”他忽然笑,声音沙哑,“就为了今天?” “不。”她笔尖落下,“是为了告诉你,我不欠你的了。” 窗外暴雨突至。霍沉舟一把攥住她手腕,力道大得几乎生疼:“那这三年呢?你每天穿我送你的裙子,用我挑的钢笔,吃我让厨房做的少糖点心——沈知意,你装得真辛苦。” 她愣住。原来那些她以为的“演戏”,他全都知道。 “车祸后你开始躲我,我顺着你。”他扯松领带,露出锁骨处一道陈年疤痕,“因为我知道,沈家想用你绑住我,也想用我毁了你。我只能让你‘主动’离开,才能护你周全。”他俯身,额头抵住她颤抖的,“这三年,我每天看你演戏,比谁都疼。” 雨声淹没一切。他声音轻得像叹息:“知意,那泰迪熊……是你走丢那天,我追了三街区捡回来的。我霍沉舟这辈子,只对两件事固执:一是霍氏,二是你。” 沈知意手中的笔掉在地毯上,洇开一团深蓝。原来他早在她决定离开时,就已经输得彻底。她忽然想起七岁那年,巷口那个浑身是血的男孩,为她打跑混混,塞给她一只脏兮兮的熊。原来有些缘分,早在很多年前,就写好了结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