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下着细雨,我提前十分钟到了咖啡馆,照着手机里媒人发来的模糊照片搜寻。窗边那个穿灰色毛衣、低头看书的男人,侧影和照片有七分像。我深吸一口气走过去:“您好,是张先生吗?”他抬起头,眼睛很亮,笑着点头。我坐下,心里却咯噔一下——照片里是圆脸,他却是棱角分明的长脸。但话已出口,硬着头皮聊下去。他叫林远,是名建筑师,说话慢条斯理,会在我点拿铁时提醒服务员少放糖,因为“你看起来怕苦”。我怔住,他竟留意到我搅拌咖啡时微微皱起的眉。 这场阴差阳错的相亲,我敷衍着加了微信。当晚翻看他的朋友圈,没有矫揉造作的精修照,全是街头巷尾的老建筑素描,配一句“砖石记得所有黄昏”。我鬼使神差地点赞。他秒回:“今天抱歉,认错人了吧?”我脸一热,承认了。他却发来一个大笑表情:“我其实也认错了。我以为你是对面画廊刚辞职的讲解员。”原来,他透过玻璃窗,看见我穿着米色风衣站在画廊海报前沉思——那是他上周画过的一幅旧门楼。 后来我们约在真正的画廊见面。他指着那幅门楼:“我画它时,想象着会有个人站在这里,和它说话。”我忽然懂了那种灵魂被轻轻叩击的感觉。我们开始 walking date,走过他测绘过的每一条老街。他会在斑驳的墙前停步,说这面墙民国时是个茶馆;我会在褪色的广告牌下,读出他未曾记录的民间故事。媒人后来打来电话,说原定的张先生放鸽子了,问我们是否还要见。我和林远相视一笑,挂了电话。 一年后,在我们初遇的咖啡馆,他拿出那幅门楼的素描,背面添了两个小人影。“这次没有认错。”他说。那些阴差阳错的误认,像两股错开又交汇的溪流,最终汇成同一条河。原来命运安排的相遇,有时要借一个错误,把对的人轻轻推到面前。我们没办盛大婚礼,只是请了那家咖啡馆的老板和画廊的老馆长。当戒指套上手指时,窗外正飘着和初遇那日一样的细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