腊月的风卷着雪粒子,抽打在朱漆剥落的门上。沈清漪把最后半匹粗布塞进柜底,指尖冻得发麻。三天前,她刚用这双手撕碎了丈夫生前签下的卖身契——那纸契上,沈家七口人连同三亩薄田,都押给了城西的赌坊。 “续弦?不过是个填房的命。”上个月王爷府来收租的管事啐了一口,踩碎了门楣上“诗书传家”的匾额。谁不知道靖安王府的世子萧珩,最厌弃寒门出身的继室?可他们不知道,沈清漪的“当家”,是拿命换来的。 正月十五灯会,沈清漪戴着幂蓠混在人群里。转角处,一队黑衣侍卫簇拥着玄色大氅的人影走来——是萧珩。她下意识后退,却听见他低咳着对属下说:“查查沈家那笔糊涂账,赌坊的利滚利,该清了。” 三日后,沈清漪在当铺后巷堵住萧珩的马车。她摊开地契:“王爷若真为沈家好,便用这个换三件事:一,免了今年秋税;二,拆了赌坊后墙通我家水井;三……”她顿了顿,“教我识字。” 萧珩挑起车帘,目光落在她袖口磨破的毛边:“你倒会算计。”可那夜,沈家枯井真的通了水。沈清漪蹲在井边洗着染血的帕子——那是她昨夜替难产的邻居剪脐带时用的。 转折发生在谷雨。赌坊打手砸门时,沈清漪正对着一本《盐铁论》发愣。她突然笑了,从发髻抽出银簪抵住自己喉咙:“今日若沈家少一根头发,王爷的私盐账本,就会出现在巡盐御史案头。”打手们面面相觑——他们哪知道,昨夜萧珩“偶然”落在这儿的账本,是沈清漪用三日不眠换来的。 现在,这位曾放话“宁死不娶寒门女”的王爷,正站在沈家漏雨的堂屋里。雨水顺着他肩头的蟒纹锦袍滴进青瓷碗,他盯着墙上沈清漪手写的“勤、俭、忍”三字家训,忽然说:“本王要入赘。” “什么?”沈清漪擦银簪的手一顿。 “你的账本比我的印玺有用。”萧珩解下大氅披在她肩头,“而且……”他望向窗外——沈家那株被雷劈过的老槐树,竟在雨中抽出了新芽,“你教我的第一个字,是‘人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