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默搬进这栋七十年代的老楼,图的就是便宜和安静。楼道里永远弥漫着潮湿的霉味,声控灯时好时坏,像垂死老人的喘息。他习惯在深夜写作,屏幕的冷光是他唯一的光源。 那个雨夜,暴雨砸得窗户噼啪作响。突然,一切声音消失了——雨声、远处街市的嘈杂、甚至自己键盘的敲击声,瞬间被一种巨大的、粘稠的寂静吞没。灯,灭了。不是闪烁,是彻底的、毫无预兆的黑暗,浓得化不开。 他愣在椅子上,手指还悬在键盘上。第一反应是跳闸,可整栋楼都静得可怕,没有邻居的咒骂,没有手电筒的光束晃动。只有窗外暴雨残留的滴答声,和一种新的、极其细微的声音从楼道传来:**嗒…嗒…嗒…** 缓慢,潮湿,像赤脚踩在积水的水泥地上。停在门外了。 陈默屏住呼吸,汗瞬间浸透后背。他摸索着抓起桌角的手机,屏幕亮起微弱的光,电量只剩3%。没有信号。他颤抖着打开手电筒功能,一道惨白的光柱刺破黑暗,照亮门缝下——那里,有一小滩缓慢扩散的暗色水渍,正透过缝隙渗进来。 脚步声又响了,这次更近,就在门口。他死死盯着门把手,imagining it slowly turning. 但什么也没发生。寂静重新降临,比之前更沉。他几乎要怀疑是幻觉,是停电带来的神经错乱。 就在这时,手电筒的光无意扫过墙角的老旧穿衣镜。镜子里,一个模糊的、湿漉漉的轮廓,正站在他身后不到三步的地方。他全身的血液似乎冻结了,不敢回头。镜中的轮廓没有脸,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前,身上滴着水。它似乎也在“看”着镜子里的他。 陈默猛地转身,手电筒光束乱晃。身后只有堆满杂物的角落,和空荡荡的房间。冷汗流进眼睛,生疼。他强迫自己冷静,想起卧室有截备用的蜡烛。他必须移动,必须离开这扇门。 他贴着墙,一步步挪向卧室。每一步都踩在自己的心跳上。楼道里的水渍还在渗入,在惨白的手电光下,像一条蜿蜒的、冰冷的引路蛇。他成功摸进卧室,点燃蜡烛。昏黄的光晕开来,驱散了部分黑暗,却让阴影在角落更加浓重扭曲。 他背靠卧室门滑坐在地,终于有了一点安全感。蜡烛的火苗稳定下来。他喘息着,思考对策:等?还是冲出去?楼下可能有公共电话? 就在他犹豫的瞬间,蜡烛的火苗**猛地一矮**,几乎熄灭,随即又剧烈地摇曳起来——不是风,是某种东西靠近时带起的、潮湿的气流。他全身的肌肉绷紧。火苗挣扎了几下,彻底熄灭了。 绝对的黑暗再次降临。但这一次,他“听”到了。不是脚步声。是**呼吸声**。缓慢、潮湿、带着水汽的呼吸声,就贴在他卧室的门板外,距离近得仿佛能感受到那冰冷的吐息。那东西一直跟着他,不是在外面,就是……贴在这个门上。 陈默蜷缩在墙角,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。他不再幻想是幻觉或恶作剧。这栋楼里,或者这栋楼曾经,发生过什么?那个湿漉漉的轮廓……是溺水者?还是别的什么? 时间在极致的恐惧中失去了刻度。不知过了多久,也许是几分钟,也许是半小时,也许是整夜。雨声不知何时停了。东方泛起一丝灰白。楼道里,传来邻居模糊的咳嗽声,远处有公鸡打鸣。 天,快亮了。 他颤抖着,用尽力气爬起来,重新点燃蜡烛。天光从窗帘缝隙透入,驱散了大部分恐怖。他小心翼翼地靠近卧室门,从猫眼向外看——空荡荡的楼道,水渍不见了,仿佛昨夜的一切都是梦。 他几乎是扑到门口,猛地拉开门。门外,老旧的水泥楼道在晨光中显得平淡无奇。只有对面墙壁上,不知何时多了一小片深色的、不规则的湿痕,像一个人形的水印,正滴滴答答,向下滴水。 陈默盯着那湿痕,喉咙发干。他忽然想起房东含糊提过,这栋楼二十年前,有个女孩在顶楼水箱溺亡……而他的公寓,就在顶楼正下方。 他慢慢关上门,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,看着那片晨光。蜡烛早已燃尽,只留下一滩凝固的蜡泪,像某种干涸的泪滴。断电结束了,但有些东西,似乎永远留在了黑暗里。他拿起手机,屏幕亮起,时间显示凌晨5:17。电量:1%。信号格,依然空空如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