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雨送春归 - 风雨送春归,万物静候新生,人间故事正开篇。 - 农学电影网

风雨送春归

风雨送春归,万物静候新生,人间故事正开篇。

影片内容

四月的雨,没完没了。村里人都说,这是春天最后的倔强,送春归的风雨。天是灰的,雨幕把远山罩得模糊,只有屋檐水帘似的挂下来,噼啪砸在石阶上,溅起细小的泥点。空气里满是湿土和青草被碾压后的腥气,冷,但又有种憋不住的生机,从地底往上拱。 老李头披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雨衣,站在田埂上。雨衣角破了个洞,雨水顺着他的脖颈往里钻,冰凉。他没在意,只盯着田里嫩黄的秧苗——刚插下去没几天,细得让人心疼,在风雨里东倒西歪。他蹲下,粗糙的手拨开一丛,摸了摸泥,心里踏实了些:根还抓着土呢。去年这时候,春走得急,秧苗冻死了一片,他蹲在这块田里,抽了一整夜旱烟。今年这风雨,来得凶,可泥是暖的,他知道,春送得安心。 “爷爷!”小满跑了过来,赤脚,裤腿卷到膝盖,溅了一腿泥。他是老李头唯一的孙子,爹娘在城里,扔给他带。“春是不是走啦?”小满仰着脸,雨点打在他圆鼓鼓的脸颊上。老李头抹了把脸上的水,咧嘴笑了,皱纹里全是湿意:“傻娃,春哪能走?它就在这泥里睡着呢。你听,雨打泥,就是它打呼噜。”小满歪着头听,除了哗哗雨声,哪有什么呼噜?但他信爷爷,爷爷说的,错不了。 村子里,风雨里倒也不全是沉寂。东头二婶家的屋檐下,几个妇女围坐着,竹筛里摊着新收回的谷种,手指捻着,挑那些饱满的。她们说话的声音压得低,却压不住笑——种子好,秋天才有着落。西头晒场上,几个半大孩子在水洼里趟来趟去,追着被风刮落的梧桐叶,尖叫着,把湿冷都喊散了。老李头看着,想起自己小时候,也这样在春雨里疯跑,跑得娘在身后喊破喉咙。那时不懂,只觉着春好玩;如今才明白,春是熬出来的,像这田,像这日子。 风突然发了狂,卷着雨横着扫过来。老李头“嚯”地站起——北边栅栏怕是要塌。他冲进风雨,雨砸在背上生疼。栅栏果然垮了半截,几根木棍泡在泥水里。他咬着牙,搬石头,夯土,重新立柱。手被朽木上的刺划了一道,血混着雨水往下淌,他没空管。修好了,他喘着粗气站在泥泞里,看风雨鞭打着田野,心里反而燃起一团火:再猛的雨,能冲走泥,能冲不走根吗? 不知过了多久,雨势渐小,成了细细的丝。天边,云裂开一道缝,漏下一束光,照在湿漉漉的瓦片上,亮晃晃的。接着,又一道,淡虹浮现,颜色淡得像用水彩涂的,却美得让人屏息。老李头直起身,看见远处,一群黑色的影子,划过湿润的天空——是燕子!去年冬天走得急,没来得及告别,如今,它们回来了,翅膀剪开湿润的空气,叫得清亮。 “爷爷!燕子!”小满不知何时又跑来,手指着天,兴奋地跳。老李头喉头动了动,没说话,只是抬手,轻轻按在孙子的湿头发上。泥巴路上,水洼映着天空的碎光,一只燕子俯冲下来,几乎擦着水面,又拉起,飞向屋檐下新糊的泥巢。风还在吹,但已没了之前的暴戾,带着暖意,拂过老李头脸上未干的血痕。 春,真的回来了。不是悄悄咪咪的,是带着一身风雨,一身泥,一身被摧残又重生的韧劲回来的。老李头牵起小满的手,往家走。脚印一深一浅,很快会被新雨填平,但泥土知道,来过,走过,熬过,便算数。风雨送春归,送走的只是旧的壳,归来的,是扎根更深、更沉默的春天。而人,不也在这送与归里,一年年,长成土地该有的样子么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