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雾如纱,包拯的官轿停在凤阳府外的官道上。他刚结束陈州赈灾,本可直返京师,却临时改道——三日前,一封无署名、沾着牛粪的密信被他贴身收着,只有八个字:“牛死舌断,冤在田边。” 案发地在二十里外的王家村。村口老槐树下,农妇赵氏哭得几乎昏厥,她家的耕牛被人割了舌头,血流满地,牛却还活着。里正挠头说:“牛没丢,也没伤人,算哪门子案子?”包拯不语,蹲下身,指尖轻触牛颈伤口,又细看泥地上几枚不深不匀的脚印,方向杂乱,却都指向村东头的李记粮铺。 李掌柜是个精瘦汉子,见官轿到来,脸唰地白了。“草民……草民昨夜在看账,没出过门。”包拯不追问,只让随从展qiǎng登记铺中所有雇工。名单上有个名字让他目光一凝:刘二,三日前刚从邻县逃荒来的流民,身无分文,却在今日突然买了半斤肉。 当夜,包拯在村学堂临时设堂。他让人将刘二与赵氏隔开问话。赵氏仍反复哭诉:“俺家牛最温顺,从没顶过人……”包拯忽然问:“你家牛,左耳后可有一撮白毛?”赵氏一愣:“是……官爷怎么知道?”包拯不再看她,转向被带进来的刘二,声音如铁:“你割的,不是耕牛的舌,是骟牛的舌。王家村近五年没养过骟牛,但李掌柜的铺子,去年从辽地买过三头。” 刘二面如死灰。原来他本是辽地马贩,骟牛是他旧业。李掌柜低价买他骟过的牛,再高价卖出,牛因舌伤无法长力,买主只当是病牛。赵氏家牛正是其中之一,昨夜李掌柜恐事情败露,指使刘二割舌灭迹,反诬赵氏“养不祥之畜”,想逼她低价卖牛。包拯早从密信中知——那信是李掌柜账房所写,因分赃不均而反水。 三日后,李掌柜与刘二枷号于县衙前。包拯登轿回京,赵氏捧着官府赔的牛钱,跪在道边。官轿帘子微动,传出最后的话:“本府出巡,不为断一牛之舌,只为天下蒙冤者,尚有开口之机。”晨光破雾,官道如洗,那顶青布小轿渐行渐远,融入尘世烟火深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