绝命圣诞夜

影片内容

雪下得没完没了，像天空在撒纸钱。老陈缩在“好运来”便利店屋檐下，冻僵的手指头捏着半截烟，眼睛盯着对面“星光儿童乐园”的霓虹灯牌——那灯牌已经三天没亮了，像只瞎了的眼睛。 他本不该在这儿。三个月前他还是个送货的，现在是个在圣诞夜讨生活的流浪汉。变化始于那个穿红外套的男人。老陈记得清清楚楚，平安夜那晚，男人推着装满礼物的雪橇车，在乐园门口和保安吵起来。声音不大，但老陈听清了：“今年的礼物，得按新规矩送。”保安举着橡胶棍：“滚！这儿没你的订单！”后来男人走了，雪橇车底却漏下几样东西——不是玩具，是些闪着寒光的金属零件。 老陈捡了最不起眼的一件：一块刻着“驯鹿-7”的铭牌。他原本想卖了换酒，可昨晚在旧货市场，戴金链子的收货老板看见铭牌，脸色唰地白了，连钱都不要，催他快走。更邪门的是，今早他路过乐园后巷，看见几个穿黑羽绒服的人，正用仪器扫雪地，其中一个手里拿着和铭牌一模一样的金属片。 雪停了。午夜十二点的钟声从远处教堂传来，老陈听见自己肚子里咕噜响。他决定去乐园碰碰运气——后墙有个破洞，以前他送货时常钻。洞还在，但里面不一样了。地上没有积雪，露出灰色水泥地，水泥地上用白色粉末画着复杂的几何图案，圆心放着一个红色圣诞袜，袜口朝上，里面鼓鼓囊囊。 老陈的烟掉在雪里。他认得这图案，去年在电视新闻上看过，某起跨国案件的现场复原图。那时他还在送货，还给那个案子的受害者小区送过桶装水。图案中心该是证据，现在却塞满了毛绒玩具。 巷口传来脚步声，很轻，但老陈耳朵竖起来了。他缩进墙角的垃圾箱后，看见三个黑影走过来，手里提着形状怪异的袋子。他们停在图案前，其中一人蹲下，从袋里取出东西——不是玩具，是几个方形金属盒，上面有红色蝴蝶结。 “时间到了。”一人说，声音干涩，“‘礼物’必须准时送达，否则协议失效。” 另一人笑了：“今年孩子们收到的，会是永生难忘的回忆。” 他们开始把金属盒塞进圣诞袜。老陈的呼吸停了。他看见盒角露出的标签：生物制剂-冷藏。他想起了新闻里说的“跨国冷链走私”，想起了自己消失的送货记录，想起了红外外套男人最后看保安的眼神——不是愤怒，是怜悯。 脚步声远了。老陈爬出来，袜子沉甸甸的。他本该跑，可手先动了。他掏出最上面那个盒子，冰得刺骨。盒子没锁，轻轻一掀就开。里面是透明小瓶，液体泛着诡异的蓝光，标签上印着驯鹿 silhouette，下面一行小字：记忆清除剂-儿童专用型。 雪又下了。老陈坐在图案中央，把瓶子举到路灯下。蓝光映着他脸上沟壑。他忽然想起自己七岁那年，圣诞早上醒来，枕头边没有礼物，只有母亲红肿的眼睛和父亲空荡荡的床位。那年之后，他再没收到过圣诞礼物。 远处传来警笛声，由远及近。老陈慢慢把瓶子放回袜子，用冻裂的手指把袜口扎紧。他站起身，拍掉屁股上的雪，朝着警笛来的方向相反走去。雪地上很快留下两行脚印，一行深，一行浅，像一对歪斜的驯鹿蹄印，在圣诞夜的风里，渐渐被新雪覆盖。 巷口霓虹灯“星光儿童乐园”四个字突然亮了，红光泼在雪地上，像一摊化不开的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