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犯了个错,不该在旧货市场买下那台黄铜相机。摊主是个干瘦老头,眼窝深陷,递相机时指甲刮过我的手背,冰得像死人骨头。“它喜欢拍照,”他嘶声说,“尤其喜欢拍活人。” 起初只是觉得古怪。相机沉甸甸的,镜头蒙着雾,取景框永远蒙着一层血丝般的红晕。我用它拍了 apartment 空墙,洗出的照片却多出一个模糊的、佝偻的人影,贴着墙根,脖子以不可能的角度歪着。我甩甩头,当是漏光。 直到拍下室友小雅的笑脸。她对着镜头比着剪刀手,阳光洒在侧脸。可照片上,她身后浴室的镜子里,赫然映出一个人——披头散发,穿着我上周丢失的灰色卫衣,正伸手搭在她肩头。而现实中的小雅,当时正背对浴室。 冷汗瞬间浸透衬衫。我发疯似的翻看所有照片。公园长椅空着,照片里却坐着那个影子;便利店货架旁,它贴着玻璃,空洞的眼窝对着镜头。它越来越清晰,越来越近。最后一张,是我睡前下意识对准镜子的自拍——我身后,那东西就站在我卧室门口,半个身子藏在黑暗里,嘴角咧到耳根。 昨晚我听见动静。不是梦。咔嚓。咔嚓。像快门在黑暗中轻响,伴随着缓慢、湿重的拖沓声,从客厅一路挪到卧室门外。门把手开始转动,极慢,像被锈蚀了千年。我缩在被子裡,全身僵硬,眼睁睁看着门缝底下渗进一片浓稠的、带着铁锈味的黑暗。那黑暗在蔓延,在爬升,要淹没我的床沿。 我死死盯着天花板,不敢闭眼。因为我知道,一旦闭上,那东西就会出现在我闭着的眼皮内侧,透过我的眼球,对着我自己的脸,按下最后一次快门。 天亮了。门锁完好。客厅空无一物。只有那台相机,端正地放在我床头柜上,镜头对准了天花板——我昨晚躺的位置。取景框里,我的床铺空着,但枕头上,清晰地印着一撮湿冷的长发,和几缕不属于我的、灰扑扑的衣料纤维。 相机还在。我知道它没走。它只是在等,等我再次举起它,或者,等我睡着。而下一个被定格在永恒恐惧里的,会是谁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