侯门夫人不好当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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晨光刚透进雕花窗棂，沈知意已被嬷嬷按在妆台前。十二支点翠簪子压得脖颈发酸，每一支都要对应今日不同的场合——见长辈、会诰命、赴宴饮，连簪尾朝向都有规矩。她看着铜镜里自己苍白的脸，想起三年前那个懵懂少女，以为嫁入侯府是熬出头了，如今才知，这朱门是口精致的棺椁，将她活活钉在了“夫人”的牌位上。 侯爷李珩待她客气如客。客气，便是最深的疏离。他的温柔都给了西院那位病弱的白月光，她的责任是稳住中馈、维系体面。昨日库房管事来报，说是江南送来的蜀锦少了两匹，她还未开口，大丫鬟就跪在堂下哭诉是二公子身边的人“借”走了。她罚了那丫鬟三个月的月例，转头二公子就在老太太跟前“不小心”透露，说是“大嫂管家，连几匹布都看不住”。老太太意味深长地看她一眼，那眼神比戒尺还重。她只能赔笑，心里却像吞了冰碴。这宅子里，她的公正便是偏心，她的规矩便是刻薄。 最煎熬的是心。她像一尊被香火供奉的泥胎，要慈祥、要大度、要无知无觉。侯爷书房深夜还亮着灯，她知道，那灯下是另一个女人的影子。她甚至不能有“妒”这个字，一有便是“善妒”，便是“不堪主母之任”。她只能精心打理这偌大侯府，将每一分银钱花在刀刃上，将每一个笑脸送给该送的人。夜里独坐，手指抚过嫁时带来的唯一一件旧物——一枚褪色的木簪，那是她娘留给她的，说“嫁人如投水，要么沉沦，要么凫水向前”。她 neither沉，也难凫。她悬在这深宅的空中，被无数根名为“体统”“责任”“颜面”的丝线吊着，动一动，便全府震荡。 昨夜落了一场雨，今早海棠花落了一地。她扶着丫鬟的手走过长廊，看着那些娇艳的花瓣被扫进簸箕，忽然想，她的青春是否也这般被悄无声息地扫走了？没有轰轰烈烈，没有悲壮决绝，只是在无数个晨昏定省、迎来送往中，被磨成了光滑温润却毫无生气的鹅卵石。侯门夫人不好当，当的不是富贵，是这无边无际、无声无息的囚禁。而最可悲的是，她连喊痛的资格，都被这满堂朱紫、满口礼教，消音在了最深沉的寂静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