热风吻玫瑰
热风裹着沙砾吻过玫瑰,刺在爱里生长。
云林麦寮的巷弄里,陈家阿公开着杂货店,林家阿嬷领着牵亡魂的阵头,两家隔街相望数十年,因着“嫁妆该抬几顶轿”、“嫁女儿是否要哭到断气”这类芝麻小事,从街头吵到巷尾,连庙口土地公都摇头叹气。这回,两家孙子孙女偷偷相恋,想私奔,却撞在枪口上。阿公开价:“我女儿金枝,嫁妆要八仙桌十六抬,少一桌都不成!”阿嬷拍腿:“我儿子火旺,娶亲要送肉粽、跳钟馗,驱邪免灾,少一项这媳妇进了门要克公婆!”两边长辈在庙前广场摆开阵势,阿嬷请来歌仔戏班唱《八仙过海》,阿公则搬出三十六尊王船模型,嚷嚷要“送王船、送穷鬼”,把亲家母的嫁妆单子全当“穷鬼”烧了。火光映着阿嬷跳脚的脸,阿公却突然噎住——他看见金枝躲在人群后,手里紧紧攥着火旺送的褪色红绳,那是两人小学时偷偷结的“同心结”。火旺冲出来,跪在两家中间:“阿公、阿嬷,你们的恩怨我背了一辈子,但金枝等了我五年,今天要么成全,要么我带着她走,永远不回来!”空气凝固。阿嬷的拐杖顿地,阿公的烟斗火星乱迸。深夜,两家后门同时打开,金枝和火旺隔着窄巷,看见彼此手里都捧着一份清单——阿公的清单上,八抬大轿旁多了“孙儿快乐”四字;阿嬷的清单里,跳钟馗仪式下添了“新人平安”。原来,阿嬷悄悄烧掉了最麻烦的“送肉粽”环节,阿公则把十六抬嫁妆悄悄减成六抬,剩下的钱,他塞给火旺:“开间夫妻店,比啥都强。”清晨,没有鼓乐喧天,只有两扇门同时推开,金枝和火旺并肩走过巷子,身后是两家大人默默跟在十步外,阿公和阿嬷依旧斗着嘴:“你家孙女儿脾气真坏!”“你家儿子更会顶嘴!”可他们的手里,却各自攥着一把未拆封的喜糖。传统像那盘缠了三十年的死结,有时需要年轻人用体温去焐,才能松开一道缝,透进光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