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是夜里九点开始下的。林晚站在“未名花坊”的玻璃门后,看着水珠在霓虹灯映照的街道上碎成一片片光。明天是情人节,她本该和徐远一起吃饭,可徐远发来消息说临时要加班。花店打烊前,一位穿黑色风衣的男人买了九十九支红玫瑰,要求每支花茎上都系一张手写卡片。林晚按吩咐做完,男人付了双倍价钱,提着花离开时,风衣下摆扫过门槛,带进一股潮湿的冷风。 第二天傍晚,徐远终于打来电话,声音里带着罕见的急切:“晚晚,我在你家楼下,能下来吗?”林晚换上他最喜欢的米色针织裙下楼,徐远站在路灯下,手里捧着一束异常饱满的红玫瑰,花瓣上凝着细小的水珠,像蒙着一层脆弱的冰。“昨晚加班到凌晨,特意去‘未名’挑的,”他眼神躲闪,“老板说,有个客人要求每支花都系卡片,我觉得特别有意思。” 林晚接过花,指尖触到花茎,一阵冰凉的金属质感从指腹传来。她不动声色地抽出最近的一支玫瑰,轻轻剥开花瓣——一张对折的卡片滑落,上面是陌生的、力透纸背的字迹:“第97号货物,西郊码头,今晚十二点交接。”她猛地抬头,徐远正盯着她身后一辆缓缓驶来的黑色轿车,脸色瞬间惨白。 “你知道‘情人劫’是什么吗?”林晚将花束举到两人之间,雨水顺着花瓣滴落,她声音很轻,“是你们给这个节日起的代号吧?用玫瑰做掩护,把人藏在花车里运出去。”她昨晚整理卡片时,发现九十九张里,有九十七张写着编号和地点,另两张是空白。而徐远,这个她交往三年的男人,此刻瞳孔里映出的不是爱意,是穷途末路的慌乱。 轿车停在十米外,车窗降下,露出半张戴着墨镜的脸。徐远喉结滚动,突然伸手想抢花束。林晚后退一步,将花束举向路灯,让所有卡片在雨幕中暴露无遗:“要么现在走,要么我报警,让警察看看‘情人节特供’的生意。”她顿了顿,雨水顺着发梢滴进眼睛,“或者,你选第三个选项——告诉我,昨晚那个买花的‘客人’是谁?” 远处传来警笛声,由远及近。徐远踉跄一步,墨镜男猛踩油门,轿车如黑鱼般汇入车流。徐远跪在积水里,抓住林晚的裙角:“晚晚,我欠了债,他们威胁我……”林晚俯视着他,想起这三年他总在情人节、圣诞节“加班”,想起他偶尔身上若有若无的消毒水味,想起他送她的所有礼物,都精致得毫无温度。她抽回脚,高跟鞋碾过湿漉漉的卡片,走向花店。玻璃门合拢前,她最后看了一眼跪在雨中的男人,以及那束散落一地、在雨水里浸泡得发黑的红玫瑰。 花坊的暖光隔绝了外面的世界。林晚拿起手机,拨通了那个昨晚她记下的、卡片上唯一没有编号的手机号。响了三声,一个低沉的男声传来:“徐远没把货带出来。”林晚看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,轻轻说:“货在我这里。但我要的,是你们整个链条的名单。”窗外,雨更大了,冲刷着街道上即将被清扫的、象征爱情的残骸。这个情人节,她送了自己一份礼物:亲手拆开玫瑰的刺,露出底下锈蚀的锁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