梨花尽落相思成雪

影片内容

老宅院的梨花树，今年开得格外早。清晨推窗，满树白花在风里簌簌地颤，像一夜间积起又欲消散的雪。我伸手接住一片坠下的花瓣，薄薄的，掌心传来一丝凉意——这凉，竟与许多年前那个黄昏的温度，重叠在了一起。 那是她还在的最后一个春天。我们并肩坐在梨树下，她忽然说：“你看，梨花落得这么快，好像等不及要变成雪。”我笑她痴，花就是花，怎会成雪？她不答，只将一朵完整的花轻轻别在我衣领，指尖拂过时，有极淡的香气缠上来。后来她去了北方，信里说那里的雪下得铺天盖地，落在睫毛上，凉得让人清醒。而我守着这座南方小院，每年花期如约而至，却再无人与我共看花落。 梨花谢得很快。不过两三日，枝头已显稀疏，地上铺了薄薄一层，被风卷着打转。我忽然想起她离开前夜，我们默然收拾行李，她将一沓信纸仔细压进行李箱夹层，说：“等我回来，我们要在梨树下埋一坛酒。”可那坛酒终究没有埋下，她像一片被风带走的梨花，消失在铁轨延伸的尽头，连个回眸都吝啬给予。 院门吱呀一声响，邻居家孩童跑过，惊起几片残花。他们笑着追逐飘飞的花瓣，孩童的世界里，没有“相思”二字，只有转瞬即逝的美与追逐的乐趣。我静静看着，忽然觉得，所谓“相思成雪”，大约不是真的变成了雪，而是心在下雪——一片一片，无声覆盖了所有温暖的记忆。那些一起数花开的晨昏，那些未曾寄出的信，那些约定好的未来，都在这年复一年的花开花落里，渐渐冷透、变白，最终凝成一场只有自己能看见的、永不停歇的雪。 暮色四合时，最后一瓣梨花挂在最高处的枝头，颤了颤，终于坠下。我站在原地，看它静静融入地上的白。雪还在下，在心里下得很厚。但很奇怪，这一刻，胸口那片积压多年的寒冰，似乎随着花尽的枝桠，轻轻裂开了一道缝隙——原来雪尽时，未必是荒芜，也可能是为了等下一个春天，重新学会呼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