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后头的湖叫骨湖,这名字是祖上传下来的,带着一股子阴气。湖面终年浮着一层薄雾,就算是大晴日,水色也沉得发黑,像浸透了陈年的血。老人们说,早年间闹饥荒,外乡逃难来的几十口子,被活埋在了湖底的淤泥里。自此,湖里便不太平,夜里常传来呜呜的哭声,像是许多人聚在一起悲鸣。去湖边洗衣的妇人,偶尔会瞥见水底有森森白影缓缓晃动,吓得连衣服都丢进水里逃回来。 我叫陈默,是省台来拍民俗纪录片的小编导。起初,我只当是封建迷信,想挖点猎奇素材。可当我在湖边架起机器,夜深人静时,耳机里真的传来断续的、仿佛隔着厚棉被的啜泣声。录音师老赵当场脸色煞白,说他父亲是村里老渔民,临死前含糊提过,湖底埋的不仅是饥民,还有一桩被掩埋的灭门案——五十年前,湖对岸那户姓李的富户一家七口,一夜之间蒸发,其实是被对家买凶杀害,尸首就沉在这片湖最深的“鬼漩”里。 我们决定下水探查。租来的小船刚划到湖心,平静的水面毫无预兆地裂开一道口子,一股刺骨的冷气直冲天灵盖。水下探照灯照下去,淤泥里果然半掩着几段灰白的、显然经过人工处理的腿骨,形状规整得可怕。更瘆人的是,就在我们准备返航时,船身猛地一颤,船底传来清晰的“叩叩”声,像是有手指在轻轻敲打木板。老赵疯了似的划桨,湖雾突然浓得化不开,隐约有无数模糊的人形在雾中起伏,无声地张着嘴。 我们连滚爬爬上了岸,设备丢了大半。回城后,我把录音和模糊影像交给警方一位朋友。一个月后,他打来电话,声音干涩:“湖底……除了早年骸骨,最新发现了两具相对完整的尸骨,一具男性,胸口有钝器击打痕迹;一具女性,怀里紧紧抱着块碎花布,像上世纪五十年代的样式。案子……可能真和老赵父亲说的有关。” 骨湖依旧在晨雾中沉默。只是后来,再没人敢在深夜靠近那片水域。我偶尔会想,那些沉在黑暗里的骨头,是否还在等待一个迟到了半个世纪的,叩问与安息?湖还是那个湖,但有些东西,一旦被惊动,就再也回不到从前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