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石台阶被夜露浸得发暗,苏挽清提着褪色的药箱走下终南山。师父说山下人心比药渣苦,她不信——直到第三日,在旧巷口撞进一袭量身定制的黑西装里。 “苏小姐,我们谈谈。”陆承衍的保镖像铁塔围住斑驳的墙。这位陆氏集团总裁三天前突发眩晕,西医束手无策后,有人塞来一张泛黄的地址。 药箱里银针在路灯下泛着冷光。她避开他伸来的手:“陆总,诊金按次结算,不议价。”诊室是漏雨的旧阁楼,他皱眉看着搪瓷缸里的陈年茶垢,她已将三棱针刺入他风池穴。针尾悬着铜钱,随着呼吸轻晃。 “你可知我是谁?”他第一次问诊时冷笑。 “晕厥因长期服用进口安眠药,肝郁气滞。”她收针时纸页翻动,药方写得比处方笺上的印刷字还工整,“陆总,药可医身,债需自偿。” 转折发生在雨夜。陆承衍抱着高烧的幼子踹开阁楼门,孩子是先天性心脏病术后感染。苏挽清一夜未眠,晨光里用艾灸温通孩子四肢时,男人僵在门边看那些细密的灸痕——他刚在慈善晚宴捐了五百万。 “为什么救他?”陆承衍声音沙哑。 “孩子发烧时喊妈妈。”她将最后一片药碾进米汤,“你昨夜在酒吧醉到三点,手机里有二十三个未接来电。” 他忽然想起三日前,她拒收他塞来的支票,却收下巷尾老奶奶送的兩個煮鸡蛋。诊金永远按市价,多一分不要,少一分不治。有富豪出百万求治脱发,她指着药箱里晒干的侧柏叶:“这味药,你公司污染河道那年就绝迹了。” 深秋时陆承衍开始变。他收购的化工厂停产整改,资助的乡村诊所请了中医坐堂。某个雪天,他带来一株移植的野生灵芝,苏挽清看着根部沾着的南方红土,终于点头收下。 “我以为你会问我要什么。”他站在逐渐暖起来的炉火旁。 “我要的,你给不了。”她将灵芝切片,“也从来不要。” 腊八那天,陆氏集团公告栏贴出《中医药保护计划》。而苏挽清背着药箱走向更远的山村,身后传来陆承衍的声音:“苏医生,这次诊金——我请人种了百亩药材,算利息。” 她没回头。山风送来药香,远处新栽的丹参苗在霜雪里伏着,像大地正在愈合的伤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