T教授第二季
T教授再临,在时间悖论中直面人性深渊。
铁皮火车在晨雾里喘息,把江南的绿一块块吞进又吐出。老陈坐在靠窗位置,指甲缝里还嵌着昨天修整菜畦时的泥。他要去皖南,说走就走,像三十年前把自行车蹬进春风里那样。 车厢里飘着潮湿的棉布味。对座老太太的竹篮里,枇杷用稻草缠成小髻,青皮上凝着细密水珠。她絮叨着要给山里的孙子捎去,说今年花开得迟,但总归是开了。老陈点点头,望向窗外。电线杆子排成虚线,分割着金黄的油菜田与黛色的远山。田埂上有个穿蓑衣的农人,正弯腰点种,动作缓慢如仪式。 他忽然想起妻子。去年此时,她还在医院走廊攥着诊断书,窗外的玉兰开得不管不顾。如今她化作墓园里一抔春泥,而自己竟坐上了这趟开往春天的列车。没有悲伤,只有种钝重的空,像被雨水泡透的土,踩上去软绵绵的使不上劲。 中途小站,上来一群穿校服的少年。他们挤在过道,分享着辣条和MP3里的歌,笑声撞在车窗上又弹回来。有个女孩扎着褪色的橡皮筋,正用铅笔在作业本背面画窗外的桥。老陈看见她画歪了,却把桥洞涂得特别深,像要藏进什么秘密。 黄昏时分,火车钻进隧道。黑暗吞没一切时,老陈摸出裤兜里的东西——半片干枯的玉兰花瓣,压在字典里二十年。当年她塞给他时,花瓣还带着体温与香气。现在它薄如蝉翼,脉络却清晰如掌纹。他忽然明白,春行不是逃离,是让往事在移动的风景里重新扎根。 出隧道时,夕阳正给群山镶边。老陈把花瓣贴在窗玻璃上,看它融进漫山遍野的霞光里。原来有些告别,需要一场春天来完成。他轻轻说:到了。 车还在往前开,但他已经看见,山坳里那片油菜花田,正把金灿灿的波浪,一波波推向他来时的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