酒馆里浑浊的空气混着汗臭与劣酒味。角落里,枯瘦老人慢条斯理擦拭着一柄锈迹斑斑的短刀,刀身映不出人脸。窗外传来官差押送囚犯的吆喝,囚犯枷锁哗啦作响,却压不住一句嘶哑的哼唱:“龙……龙……深渊底,寒铁锁骨……锁不住……” “嗤。”邻桌的锦衣青年嗤笑,“老东西,又疯话了。‘龙啸天下’?那都是百年前被朝廷剿灭的逆党谣言!如今太平盛世,哪来的龙?”他踢翻酒碗,汤汁溅上老人破旧的衣角。 老人没动,只是抬起眼。眼珠浑浊,却像突然擦亮的刀锋。他喉间滚出一声极轻的、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叹息。下一瞬,酒馆所有门窗“砰砰”闭合,灯火骤灭。黑暗中,只有那柄锈刀泛起幽蓝微光,以及青年惊骇到扭曲的倒影——那倒影里,老人身后竟有模糊的、长达数丈的阴影,蜿蜒如巨蟒,昂首欲冲。 “你……”锦衣青年喉咙发紧,手按上剑柄。 “聒噪。”老人声音干涩,却压过了所有杂音。他指尖轻弹刀身。“铮”一声清鸣,不响,却直直钻进每个人脑仁。青年七窍渗血,软倒。其余酒客蜷缩在地,瑟瑟发抖。 阴影缓缓缩回老人体内。他起身,走向门外。枷锁声近了。囚犯队伍经过,为首是个独眼疤脸汉子,瞥见酒馆异状,脚步一顿,瞳孔骤缩——他认出了那抹幽蓝!当年“龙鳞卫”总舵覆灭,唯一逃走的暗桩,不就是使这种阴寒内劲的老卒么? 汉子猛地扯动囚链,嘶吼:“是他!龙渊!百年前叛逃的龙渊!”话音未落,三支羽箭破空而至,射向老人后心。老人头也不回,反手挥袖。锈刀脱手,旋转着切过箭杆,余势不衰,“咄”地钉入十丈外旗杆,刀尾震颤。 他停步,终于转身。脸上皱纹如刀刻,眼神却燃着冰封百年的火。“龙未死。”他看向囚队末尾,那里坐着个锦衣华服的中年,此刻面如死灰。“只是睡了。而今……”他缓缓抽出插在旗杆上的锈刀,刀身锈皮簌簌剥落,露出内里流转的暗金色纹路,仿佛龙鳞。“该清算了。” 囚车轰然碎裂。疤脸汉子狂笑挣扎,枷锁寸断。远处屋顶,黑衣人影攒动,弩箭寒光闪烁。中年华服者跌坐在地,嘶声:“不可能……你的龙脉内劲,早被废了!” 老人——龙渊,缓步踏出酒馆门槛。身后,酒馆梁柱轰然倒塌,尘烟弥漫。他每一步落下,地面竟有细微的龟裂蔓延。九州风起,云层深处似有隐隐龙吟相和。 “废?”他低语,声音却响彻长街,“龙啸,从不在喉间,在骨血,在九州地脉。”他抬头,目光穿透重重屋宇,锁住皇宫方向那座最高的钦天监塔楼。“百年前,你们以‘逆天’之名锁我。今日……”他握紧刀柄,暗金纹路炽亮如火,“我以‘天道’之名,归来。” 长街尽头,皇城旌旗在无风自动。而更远的荒野,沉寂百年的“龙脉碑”突然震颤,碑文寸寸崩裂,露出底层四个血字——**啸·在·今·朝**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