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巅的桃花,今年开得格外早,也格外艳。 三日前,师尊将《桃花夭夭诀》的最后一行心法,刻进了我的识海。他说,这是本门镇山之宝,修成者可御使万朵桃花,杀人于无形。他说这话时,眼底有光,像极了十五年前,我刚入山门时,他指着漫山遍野的灼灼芳华,说“此乃我辈凭依”的模样。 可今夜,当我试着引动第一缕真气,指尖刚溢出微光,山门外十里外的野桃花林,竟簌簌作响,齐齐凋零。枯瓣如血雨,落了我满肩。 我愕然回头,师尊正站在我身后月下,身影单薄如纸。他手里握着一柄旧剑,剑刃映着桃花残影,竟泛着铁锈般的红。 “你感觉到了?”他声音很轻,像怕惊醒什么,“《桃花夭夭诀》每成一分,方圆百里的桃花,便枯死一分。功法越深,凋零的范围越大,直至……寸草不生。” 我如遭雷击。那些我以为是天赋、是荣耀、是师尊赞许的“进境神速”,原来每一分,都沾着山下生灵的生机。 “那为何……为何还要传我?”我嗓子发干。 师尊缓缓抽出剑,剑身空无一物,却仿佛有无数桃花瓣在流动、碎裂、化为虚无。他笑了,那笑容比山巅的寒风更冷:“因为这本就是一部‘殉道诀’。开山祖师创它时,便以自身阳寿为引,换来了第一朵‘杀伐桃花’。后世弟子,每修一层,便要献祭一段山外生机,直至修至大成,则山河尽墨,唯余一座……桃花冢。” 他指向远方。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,看见山脚下,我童年常去的村庄轮廓。那里此刻,或许正有桃农望着突然枯萎的花枝,茫然无措。 “师尊……您当年……” “我修至第九层时,山外已荒了三州。”他打断我,剑尖垂下,点在地上,竟让一株新草瞬间枯黄,“我停住了。用余生封印了功法后续,也封印了这座山的‘胃口’。我以为,结束了。” 他抬头看我,眼中是深不见底的疲惫与愧疚:“可你天生灵根,与这功法天然共鸣。它……在唤醒你,也在唤醒我体内的封印。我传你前三层,是想让你知止,想让你帮我,彻底毁了它。” 原来,那日夜夜指导我修炼的慈祥目光里,藏着的是一场漫长的赎罪。他想借我之手,将这把悬在山外众生头上的利刃,彻底折断。 我沉默良久,再次望向那片凋零的桃林。然后,我抬起手,对着自己天灵盖,缓缓按下。我要散尽刚得的三层功力,逆转心法。哪怕因此识海剧痛,哪怕因此资质尽废。 师尊似乎料到了,没阻止,只是别过了脸。月光下,我看见他肩头,有极其细微的、桃色的光点,正从他毛孔中溢出,消散在空气里——那是他强行维持封印,自身正在被功法反噬的征兆。 桃花簌簌,落满师徒二人的肩与发。这满山春色,原是一袭用生机织就的,血衣。而我和师尊,不过是它最后的,试图扯断丝线的,两只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