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三那年,我们学校最西边的旧教学楼因为危楼改造,被划为禁区。但总有些秘密,是封锁不住青春好奇心的。我和阿凯、小敏,三个对灵异事件既怕又爱的毕业生,在一个月圆之夜,溜了进去。 旧楼里弥漫着灰尘与潮湿木头混合的、令人窒息的甜腥味。手电筒的光柱在空荡荡的走廊上切开一道颤抖的昏黄。我们最初的目标,是传说中自杀过学生的音乐教室。可当我们推开那扇虚掩的门,里面只有一架蒙着白布、琴键缺了大半的旧钢琴,和满墙褪色的乐谱。 “没劲。”阿凯嘟囔着,伸手想掀开钢琴上的布。 就在他指尖触到粗麻布的一瞬,一阵尖锐的、断断续续的钢琴声毫无征兆地炸响!不是从钢琴里,而是仿佛从我们身后、从墙壁里、从整个空间四面八方挤压过来。是《致爱丽丝》的开头几个音符,却弹得扭曲、滞涩,像生锈的齿轮在强行转动。 我们魂飞魄散,连滚爬爬逃出音乐教室,却在走廊尽头的楼梯转角,看见一个模糊的白色人影一闪而过。那“人影”没有脚步声,裙摆(如果那是裙摆)拂过地面时,带起细微的、类似粉笔灰飘落的簌簌声。 恐惧压过了好奇,我们决定离开。但下楼时,小敏突然僵住:“你们听……在唱歌?”极其细微的、童稚的哼唱声,断断续续,像是某个孩子在重复练习一句歌词。声音来源,似乎是楼下的美术教室。 我们几乎是凭着本能躲进旁边一间堆满杂物的办公室。透过门缝,我们看到美术教室的门缓缓开了,那个白色人影——这次清晰了些,是个穿老式校服的女生背影——飘了进去。然后,灯亮了。昏黄的灯光下,她走到画架前,拿起一支炭笔,开始对着画布涂抹。她画得很慢,很专注,哼唱声一直没停。 我们屏住呼吸,看着这诡异的一幕。突然,阿凯的手机不合时宜地振动起来。刺耳的铃声在寂静的楼道里回荡。画室里的“她”猛地回头——没有五官的脸,只是一片模糊的苍白。 灯光骤灭。尖叫声(不知是谁的)和奔逃声混在一起。我们冲出旧楼,瘫在草地上大口喘气,冷汗浸透衣衫。第二天,我们决定找校工打听。 老校工叼着烟,听完我们的描述,脸色变了。“西楼……四十年前是女部。有个叫林晚的女生,家里穷,但画得一手好画。她总在美术室画到很晚。后来……后来听说她画了一幅画,把自己画进去了,就再没出来。学校封锁了消息,把美术室的东西都清了,可每到月圆,总有人说听见画画声和哼歌声……” “她画的是什么?”小敏颤声问。 校工吐出一口烟,眼神复杂:“听说是她梦想的大学校园。她说,画好了,就能‘过去’了。” 我们面面相觑。那个夜晚的恐惧里,似乎掺杂了别的、更沉重的东西。我们没有再回去。但多年后,我偶然在旧档案里看到一张模糊的毕业照。照片边缘,一个梳着长辫、面容恬静的女生,胸前别着“美术特长”的徽章。名字:林晚,1963届。 原来她不是要伤害谁。她只是困在了一幅未完成的画里,一遍遍画着、哼着,那个对她而言,意味着全部未来的、寻常的校园。而我们,成了她漫长岁月里,偶然闯入、又被惊走的过客。真正的“鬼”,有时不是怨念,而是时间洪流中,一个被永远定格的、微小的渴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