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是这里最常见的访客,黏稠、带着铁锈味,把霓虹灯的碎片糊在湿漉漉的街道上。我叫它魔都,不是官方名称,是地下流传的敬畏。这里没有明确的边界,但所有人都知道,当街灯的光晕开始扭曲,把影子拉长成非人的轮廓时,你就踏入了“里区”。我的工作是在表里区之间穿行,送信,或者送一些“特殊货物”。今晚的货在废弃的旧剧院,货主是个裹在黑袍里的干瘦老头,他递给我一个铅封的铁盒,指尖冰凉。“别打开,别在月光下直视它。”他的声音像生锈的齿轮在摩擦,“到三号码头,交给穿鳞皮外套的人。”佣金高得离谱,高得让我忽略了他眼瞳深处一闪而过的、非人的竖瞳。 剧院内部是另一个世界。空气凝滞,弥漫着甜腻的腐坏气味,像过期的蜜糖混着海鲜。舞台中央,一个“东西”在蠕动。它没有固定形态,一团湿漉漉的阴影,偶尔伸出带着吸盘的伪足,在积满灰尘的木地板上留下发光的黏液轨迹。墙壁上影影绰绰,是更多异兽的剪影,它们似乎在呼吸,与剧院的黑暗融为一体。我屏住呼吸,把铁盒放在舞台边缘一个生锈的乐谱架上。那团阴影猛地一颤,数条触须闪电般探出,将铁盒卷起,拖入它混沌的躯体深处。没有声音,但我的牙根莫名发酸。 离开剧院时,我瞥见后台一面碎裂的镜子。镜中的我,额角似乎浮现出几片极淡的、半透明的鳞片,转瞬即逝。我打了个寒颤,冲向出口。老头的警告在耳边回响。月光?今晚乌云密布,根本没有月亮。但我忽然想起,来时的路上,头顶那盏接触不良的路灯,不正是洒下了一片冰冷的、银白色的光斑吗?我下意识摸了摸额角,皮肤光滑。是幻觉?还是那东西的“气息”已经渗了进来?魔都的规则从来不是写在纸上的,是刻在每一次呼吸、每一寸阴影里的本能。铁盒里的“货”是什么?那老头是什么?我是什么?问题在脑内尖叫,但双脚却不由自主地朝着三号码头——那片被浓雾永久笼罩的、连最老练的渔夫都避之不及的水域——走去。湿冷的风灌进领口,带着深水的气息。我知道,一旦交出铁盒,某些事情就再也无法回头。但更可怕的是,我发现自己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……期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