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巷芳草 - 青石巷口芳草萋,半生烟雨半生谜。 - 农学电影网

柳巷芳草

青石巷口芳草萋,半生烟雨半生谜。

影片内容

巷子还是那条巷子,叫柳巷。可柳树早没了,五十年前一场台风后,老支书牵头,把歪脖子柳全伐了,换成了槐树。如今槐树荫蔽着青石板路,缝隙里挤出丛丛野草——没人知道是什么草,春天绿得发蓝,秋天枯成银白,我们都唤它“芳草”。 我回来,是因为阿婆的遗物里有一把黄杨木梳,齿间缠着几缕这种芳草。阿婆活着时总在巷口石凳上择菜,膝上垫块蓝布,布上总卧着几茎芳草。她说不清这草哪来的,只说“柳巷的根在草里”。那时我们孩子不信,追着问柳树根呢?她便用梳子慢慢梳着我们额前乱发,眼睛望着巷子尽头那片被新楼切割掉的天,不说话了。 记忆里的柳巷是有声音的。春夜雨打新柳,沙沙的,像谁在嚼薄荷糖;夏日午后,蝉声从柳叶间隙漏下来,碎成金箔;最响的是卖麦芽糖老人的铜锣,“铛——铛——”,每响一声,阿婆就从蓝布下拈起一茎芳草,别在我耳朵上。那草茎脆,一碰就断,断口渗出淡白的汁,闻着有雨后的土腥和一丝说不清的甜。 后来巷子窄了。先是西头王家的二层小楼把阳光挡了一半,接着是巷口那家修车铺,钢管焊的架子戳进天空。芳草从石缝往墙根爬,墙皮剥落处,竟也开出米粒大的白花。阿婆的蓝布垫子换成了塑料凳,塑料凳又换成了轮椅。她最后那年,芳草枯了又绿,她手指在草茎上摩挲,忽然说:“草认路,柳树的魂在草里走呢。” 现在我站在巷口。新铺的沥青路把青石板盖了大半,芳草从排水沟的铁栅缝隙里钻出来,在汽车尾气里颤巍巍地绿着。手机导航显示这里将建便利店。我蹲下,手指触到草茎——还是脆的,断口渗出那熟悉的淡白汁。远处工地打桩机轰鸣,一下,一下,像极了当年卖糖老人的铜锣。 可这锣声再也听不到了。阿婆走的那天,芳草全枯了,枯得透亮,像被月光烧过。下葬时我偷偷把木梳埋在她窗下,齿间芳草朝着巷子方向。如今梳子不知在哪堆建筑垃圾里,但草还在。它们不再择菜,不再别在孩子的耳朵上,只是默默从水泥的伤口里长出来,绿得发蓝,枯成银白。 巷子要没了。可只要春天来,芳草还会从某个裂缝里探出头——柳巷没有柳,但芳草记得所有根须曾怎样在黑暗里,手牵着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