卖命小子

影片内容

暴雨砸在铁皮屋顶上，像无数只手在捶打。陈默把电动车歪在巷口快餐店的遮雨棚下，抹了把脸，分不清是雨是汗。手机在防水袋里震动，第三十七单，还有三十分钟超时。他拧开一瓶矿泉水，仰头灌下，喉咙里火辣辣的——这是今天第六瓶，水比饭便宜。 他跑单的这片老城区，地图上找不到名字。七拐八绕的巷子，六层没电梯的旧楼，还有总在装修、永远缺货的便利店。客户们藏在门牌模糊的单元里，订单备注五花八门：“放门口勿扰”“汤分开”“给老人送慢点”。陈默都记着，用冻僵的手指在手机备忘录里敲下关键词。跑得最快那会儿，他同时挂着五个单，电动车在积水的路口甩出漂移，保温箱里的排骨汤晃出来，烫红了他的手背。他没停，因为那单备注写着“孕妇晚饭”。 钱确实在涨。三年前他刚来，一单四块五，现在五块八。可房租从三百涨到九百，电动车换电池花掉他半个月工资。他算过，一天跑十四小时，去掉平台抽成、电池费、修车钱，净赚能到两百。够妹妹的补习费，够妈每月透析的自费药。所以他的命是算出来的：一单多少钱，一小时多少单，一年多少天不能病、不能停。 那天下雨，系统塞来一个“优先派送”。地址是城西烂尾楼工地，备注：“急用，放水泥柱旁”。陈默到的时候天快黑了，工地黑黢黢的，只有塔吊上有盏灯。他打电话，是个苍老的声音：“小伙子，我在这儿……腿卡住了，你帮我把药放近点……”声音断断续续。 陈默顺着声音摸过去，手电光照见个老头，下半身被倒塌的模板压着，旁边有袋降压药。他搬不动，想叫救护车，老头急了：“别叫！我叫人来……你走，别管我！”陈默没走。他脱下雨衣盖住老人，把药塞进他手里，又用电动车前灯照着，去工地仓库找撬棍。雨越下越大，铁皮屋顶的噪音像潮水。他刚撬开一块板子，身后传来闷响——半堵砖墙塌了。 后来的事，是警察告诉他的。老头被救出来时，陈默压在墙下，保温箱还绑在背上，里面那份“孕妇晚饭”的酸菜鱼，汤洒了，但餐盒没碎。警察说：“你跑的时候，系统已经给你派了下一单。”陈默在病床上躺了十七天，左腿胫骨骨折，脑震荡。平台停了 his 账号，说“非派送时段意外，不属工伤”。医药费自付，电动车全损。 现在他坐在轮椅上，在巷口看雨。妹妹偷偷把补习班退了，妈把透析次数减了。手机里，新的外卖App在推送：“轻松月入过万”。他忽然想起老头被抬走前，含糊说的那句：“小子……不值当……”雨声里，这句话像根针，扎进他卖命卖到一半的、空荡荡的躯壳里。原来命真能卖，只是没人告诉你，买家可能不要，而卖家，有时连定价权都没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