爱你恨你问君知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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暮色浸染的朱雀门外，沈砚握着那枚双生珏，指腹摩挲着冰凉的纹路。三年前也是这样的黄昏，阿沅将半块玉塞进他掌心，眼尾胭脂痣像一滴将坠未坠的血：“若他日持珏相见，不问来处，只问归途。” 那时他是北境细作，她是南国公主。他潜入宫廷那日，正是她与太子大婚的傩仪。红烛灼灼里，她透过盖头缝隙看见他玄衣上的霜雪，忽然就笑了——原来恨到极致，竟是这般蚀骨的甜。 “你究竟来杀我，还是来救我？”她在密道里质问，发间金步摇撞着石壁叮当响。他剑尖垂着血，却把另一半珏递过去：“臣，奉命取公主性命。”可当太子府的刀锋亮起，他偏转身子替她挡下那一箭。 今夜，珏在掌心发烫。窗外传来太子清点禁军的脚步声，而她在屏风后换着嫁衣——又要嫁人了，嫁给能帮他完成复国大业的权臣。他忽然想起她十六岁那年，在御花园踩碎了他埋的蛊虫：“你说爱是剜心之痛，可我偏要把它养成花。” “问君知否？”她不知何时立在他身后，指尖掠过珏上交错的裂痕，“这玉裂了三次，第一次你离开北境，第二次我嫁太子，第三次……”她顿了顿，“是你昨夜烧了我所有的密信。” 烛火噼啪一炸，他看见她袖中滑落的匕首，刃口映着十年前的火光。那时他父王的头颅挂在南国城门，而她在城楼上撒纸钱，忽然转头对他笑：“沈砚，我们成亲好不好？这样你的恨会变成我的罪。” 原来最深的局，是从爱开始埋的。他握紧珏，血顺着裂痕渗进去：“臣知否不重要，重要的是——”屏风外，迎亲的唢呐突然裂开一声尖啸，“公主今日，究竟要嫁谁？” 她忽然大笑，扯下发簪让青丝倾泻：“你且看这满城红绸，哪一匹不是用你的名字织的？”远处钟楼传来太子的传呼声，而他们在烛泪里对酌，像两柄终于相撞的剑。 爱恨从来不是选择题。是她在他的恨里种出桃花，是他在她的局中甘愿成灰。那枚珏最终碎在黎明前，每一片都映着不同时空的彼此：初遇时她抛来的糖、刑场上他闭上的眼、昨夜她烧信时跳跃的火舌…… “现在你知否？”她拾起最大的碎片按进心口，血珠顺着玉纹爬成并蒂莲。他忽然读懂所有沉默——原来她问的不是知不知，是敢不敢。 城门在晨光中洞开，太子的仪仗涌进来。而他们坐在碎玉堆里，等第一缕光把彼此烧成灰烬，或者烧成新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