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是后半夜下起来的,敲在出租屋的铁皮屋顶上,像无数细小的鼓点,要把人心里那点残存的睡意也砸碎。陈默睁着眼,盯着天花板上被水渍晕开的一片暗影,那形状像极了一张正在狞笑的脸。手机屏幕又亮了,第三次,凌晨三点十七分。还是那个没有备注的号码,只有一行字:“饵已撒下,鱼呢?” 他猛地坐起身,冷汗顺着脊背往下淌。三个月前,他还是个在写字楼里对着Excel表格昏昏欲睡的小职员,生活像一潭死水,直到那个论坛帖子的出现——“高回报,零风险,只需一部手机”。他像抓住了救命稻草,用全部积蓄投了进去。起初,账户余额的确在跳动,心跳也跟着加速。可当他想提现时,系统却显示“账户异常需解冻”。客服的甜腻嗓音在电话里转了几个圈,最终指向一个冰冷的数字:追加充值金额的百分之三十。 他明白了。那不是投资,是诱饵。而他,是那条咬钩的鱼。更可怕的是,他发现自己留下的所有信息,身份证、银行卡、甚至家庭住址,都成了对方手里精准的“饵料”。他不敢报警,怕被家人知道,更怕那笔“解冻金”石沉大海。绝望中,他鬼使神差地注册了新的社交账号,用从网上搜来的照片,把自己包装成一位“成功人士”,开始反向钓鱼。他故意在那些可能藏匿骗子的社群里活跃,分享“投资心得”,抛出精心设计的“高收益项目”。他的目标不是钱,是那个声音,那张脸,那个把他拖进深渊的“客服”。 雨声中,他仿佛又听见了那个声音。他深吸一口气,手指颤抖着回复:“鱼上钩了,在‘深海’(他们内部对受害者的称呼)。”这是他们黑话里,表示有新人入套。发送。他像用尽了全身力气,瘫靠在墙上。窗外,城市在雨夜里沉默。他知道,自己正变成曾经最憎恶的那种人,用谎言编织新的陷阱。可当屏幕再次亮起,显示“深海”已通过好友申请时,一种冰冷的快意混着更深的恐惧攥住了他。诱饵与猎物的界限,在2019年那个潮湿的雨夜,彻底模糊了。他盯着对话框里对方发来的第一个微笑表情,忽然想,这条线,究竟会钓起谁?而他自己,又究竟是执竿的人,还是永远困在饵里的鱼?雨还在下,没有答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