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夜,告解室外的橡树被风扯得呜咽。神父约翰第三次调整了耳边的助听器——老修士总说他该换新的了。暗格里的圣饼还剩半盒,明天早弥撒不够用。他深吸一口气,拉开厚重的告解隔板。 “神父,我杀了人。”声音年轻,颤抖,却异常清晰。约翰的念珠停在指尖。“孩子,说出你的罪,天主会……” “是保罗修士。昨晚,在教堂地下室。” 约翰的呼吸停了。保罗,那个总在花园里侍弄玫瑰的胖老头,昨天还塞给他一包自制的苹果酱。隔板外传来压抑的抽泣:“他发现了我偷教堂的捐款……说要揭发,让我身败名裂。我们争执……我推了他,他的头撞上了铁架……”年轻的声音碎成齑粉,“我现在该怎么办?报警吗?可警察会问,为什么一个普通信徒会深夜潜入地下室?” 约翰的手在膝上攥紧。他想起了保罗今早没出现的晨祷,想起了地下室那盏总也修不好的昏黄灯泡。他该立刻报警,这是罪,也是法律。可报警后呢?媒体会涌进这座小镇唯一的教堂,“神父管教下的信徒弑师”——天主教会百年清誉将毁于一旦。而那个孩子,他认识,是唱诗班的高个子领唱,母亲卧病在床。 “孩子,”约翰听见自己的声音出奇平稳,“你记得十诫第五诫吗?‘不可杀人’。但记住,天主也说过:‘你们中间谁没有罪,谁就可以先拿石头打她。’”他顿了顿,雨水顺着彩窗裂缝渗入,在圣像前积了一小滩。“现在,你需要做两件事:第一,离开这里,去自首。第二,在自首前,去保罗的墓前——如果他还需要墓——为他点一支蜡烛,告诉他,你后悔了。” “可您……您不揭发我?” “我揭发你,是为法律;我指引你自首,是为灵魂。”约翰闭上眼,圣饼在舌上化不开的苦,“去吧。愿天主怜悯你的恐惧,也怜悯我的沉默。” 脚步声仓皇离去。约翰慢慢拉开隔板,空荡的告解室只有雨声。他摸出手机,屏幕上是本地警长的号码。拇指悬在拨号键上,他想起保罗昨天塞给他的苹果酱,玻璃罐还放在桌上,红得刺眼。窗外,一道闪电劈开夜幕,瞬间照亮了祭坛上基督受难像的脸——那表情,是痛苦,还是宽恕? 他最终没有拨出电话。雨水渗得更深了,在木地板上晕开一片深色,像血,又像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