巷口铁皮屋的雨声是钝的。林晚把烟头摁在生锈的排水管上,看火星子被雨水啃成灰白的尾巴。十七岁的肩胛骨像一对未开刃的刀,从洗得发薄的校服衬衫里支出来——那是她唯一还算得上“学生”的证明。 野猫是黄昏时分撞进她视线的。姜黄色,瘦得能数清肋骨,在垃圾箱顶与一只黑猫厮打,叫声像生锈的锯子磨木头。林晚蹲下来,不是出于怜悯,是发现那猫眼里的绿光,和她每天在便利店玻璃反光里看见的自己的眼神,一模一样。 她开始带食物。起初是偷便利店过期的饭团,后来是把自己那份盒饭里的肉挑出来。猫始终保持着两米距离,直到某个起雾的深夜。林晚被继母赶出家门,校服后背沾着菜汤的污渍,在路灯下像块溃烂的伤疤。她蜷在铁皮屋角落时,那猫突然走过来,用脑门轻轻撞她膝盖。 温热的触感顺着布料爬上来。林晚屏住呼吸,看见猫耳朵抖了抖,把一截生锈的钥匙从瓦砾下推到她手边。那上面还带着猫舌的湿气。后来她才知道,那是野猫们在这片废墟筑巢的“领地信物”——给她的,因为她没像其他大人那样挥棍子。 开春时猫的肚子鼓起来。林晚在旧棉絮里给它搭窝,手指陷进它稀疏的毛发,触到底下剧烈搏动的生命。某个闷热的午后,她正给猫梳理打结的尾巴,突然感觉有什么东西从自己胸口炸开。不是烟,不是拳头,是种又麻又痒的涨,顺着脊椎爬上来,让她猛地抓住猫的后颈皮——和它幼崽粉红色的爪子贴在一起。 猫生产那晚,林晚守了一整夜。晨光刺破铁皮屋缝隙时,三只湿漉漉的小脑袋拱着母猫的肚子。她伸手碰了碰最小的那只,爪子无意识地抓住她指尖。那一刻她突然明白,自己校服第二颗纽扣为什么总崩开——不是瘦,是这里正长出新的骨头,要把旧布料撑破。 清明前最后一场雨下起来时,林晚把钥匙埋在了猫巢后面的梧桐树下。她剪短了头发,用黑皮筋扎成乱糟糟的一撮。经过学校围墙时,几个男生冲她吹口哨,她没像往常那样捡砖头,而是蹲下来,从排水沟捡了只快淹死的小猫,用校服下摆裹住它。雨点砸在她新剃短的后颈上,凉得像猫舌头。 铁皮屋彻底塌了是在梅雨季。林晚最后回去看时,只看见半截生锈的弹簧,和水泥地上几道抓痕。她把最后半包烟留在了废墟上,转身时,远处传来幼猫尖锐的叫声。她逆着人流往声音方向走,校服口袋里,三枚生锈的钥匙并排躺着,其中一枚,边缘已被磨得温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