奸臣 - 一朝弄权,万骨枯;半生奸佞,千载骂名。 - 农学电影网

奸臣

一朝弄权,万骨枯;半生奸佞,千载骂名。

影片内容

乾清宫的蟠龙柱在晨雾里泛着冷光。严嵩跪在丹墀下,青衫整洁如新,额角却抵着冰冷金砖。三年前他也是这样跪着,呈上《请诛贼臣疏》,字字泣血。如今他袖中藏的,是刚刚誊录完备的《请立储疏》,墨迹未干,已浸透算计。 他记得嘉靖帝初见时那个雨夜。皇帝在西苑炼丹炉前踱步,丹火映着枯槁面容。“嵩啊,”皇帝忽然转身,“你说清静无为,可这江山……”那时严嵩伏地痛哭,说陛下忧劳太过,臣愿为陛下分忧。分忧?他如今分的是朝堂的骨血。徐阶的门生又在江南抗倭,捷报传来时,严嵩在书房烧了整整一夜的《易经》。火光照着墙上“恭默忠谨”的御笔匾额,他忽然想起父亲临终的话:“嵩儿,笔能救人,也能杀人。” 次日的朝会成了屠宰场。兵部侍郎张经的捷报被斥为虚报,严嵩出列时声音平稳如诵经:“倭寇实未靖,张经玩寇养寇,当斩。”他看见徐阶在西班里攥紧了象牙笏板,指甲陷进木头缝。皇帝倦怠地挥了挥手,准了。退朝时细雨如丝,严嵩的乌纱帽沿垂着水珠,像一串串凝固的泪。有个小御史在廊下摔倒,奏折散落泥水。严嵩的仆人弯腰去捡,被他一脚踢开:“脏了的东西,就该烂在泥里。” 深秋的诏狱传来张经绝食七日的消息。严嵩在书房临《赵孟頫胆巴碑》,笔锋却总在“清净”二字上打颤。儿子世蕃闯进来,带着酒气:“爹,徐阶那老儿又在串联!”严嵩搁下笔,狼毫在宣纸上洇开一团乌云。“你懂什么,”他听见自己声音干涩如砂纸,“皇上要的是太平,不是真相。”他想起二十年前那个雪夜,自己冻饿倒在街头,是徐阶的兄长施了碗热粥。如今那粥早已化成砒霜,他亲手调制的砒霜。 腊八那天,新科进士在礼部前闹事。严嵩站在皇城角楼,看火把连成游动的蛇。世蕃说该镇压,他却笑了:“让他们喊,喊破喉咙也没用。”风送来隐约的“奸相误国”,他拢了拢狐裘,突然剧烈咳嗽,帕子上绽开暗红梅花。太医说是劳损,他知道是那夜夜焚香祷告时,在佛前偷偷倒掉的符水起了反噬。 改元隆庆的诏书下来时,严嵩正在抄《心经》。墨汁突然溅在“无无明亦无无明尽”句上,污迹像只瞎眼的老鼠。他盯着那污迹看了很久,忽然大笑,笑声惊飞了梁间宿鸟。门外传来锁链声——不是来拿他,是来抄家的。世蕃在隔壁被拖走时骂声震天,他只慢慢研墨,将最后半张《金刚经》写完。墨池里倒映着窗棂外渐暗的天光,恍惚还是那个雨夜,皇帝问他:“你说清静无为,可这江山……” 抄家清单送到时,他在清单末尾添了行小字:“黄金万两,白银三十万,古玩字画无数,唯缺一良心。”狱卒啐了一口:“奸贼死到临头还嘴硬!”他靠着冰冷的土墙,看缝隙里钻出的野草在风里颤。忽然想起徐阶曾送他一方砚,歙石雕着寒梅,底座刻“共守冰心”四字。那砚台早被他砸了,碎片不知埋在哪处乱坟岗。 嘉靖四十四年冬,八十三岁的严嵩蜷缩在流放地的草棚里。北风卷着沙粒抽打破窗,他数着梁上老鼠的窸窣声,忽然很静。远处传来孩童唱《莲花落》:“奸臣贼子,剥皮揎草……”调子荒腔走板,他却跟着哼起来,哼到“九族诛”时,喉头一甜,咳出的血沫在干草上开成红梅。 三日后雪停,守卒发现他僵坐在草席上,手里攥着半片烧焦的纸——是当年那份《请诛贼臣疏》的残页。纸角焦黑,唯余“臣肝脑涂地”四字清晰如昨。雪光映着他空洞的眼,那里头没有嘉靖,没有徐阶,没有万顷良田,只有三十岁那年,他跪在父亲坟前发誓“要做个干净人”的黄昏。坟头草长得比人都高了。